他把蘸水笔往墨水瓶里一插,站起身来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,
“您慢点说,谁要重婚?”
大姐一把夺过他面前摊开的记录本和蘸水笔——这个动作非常不礼貌,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她必须在忘记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写下来。
她记忆力再好,也需要趁热打铁,趁那些文字和数字还像照片一样清晰地印在脑子里,赶紧把它们变成白纸黑字。
“你别打岔啊,我把我还记得的事都写一下。”
她说着,蘸了一下墨水,弯着腰飞快地在记录本的空白页上写了起来。
她的笔迹很快很潦草,但内容非常详实——唐甜甜,女,大概二十七八岁,丈夫名叫王东,已婚状态。
她上次来办结婚登记,男方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,姓丁,这次还是。
这次她拿的证件名字是吕凤霞,四十一岁,丧偶,但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唐甜甜。
她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,感冒的鼻音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写完最后一行,她又在底下加了一句——“本人白家胡同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,以上所述属实,愿承担法律责任”,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而值班民警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摞证件,翻开第一页,看到了工作证上那行字——姓名丁维钧,职务……
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,嘴巴张大,眼睛瞪圆,手指捏着那个工作证,微微发抖。
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凉气从牙缝里嘶嘶地往里灌,把他整个人都灌清醒了。
“丁……丁维钧?!”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,“丁副市长吗?”
这一嗓子,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丢了一块大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