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脚踩在油门上,对着后视镜里那个穿列宁装的女人深深看一眼。
五点四十五分,她停下了车。
比约定的时间,早到了十五分钟。
工业部家属区在一片梧桐树的掩映里,两米高的围墙上攀着爬山虎的藤蔓,门口有铁栅栏门和门岗。
门卫是个穿蓝色制服的大爷,看了她的请柬和工作证又端详了好几遍,又让她在来访登记本上签了字,才放她的车进去。
按照门卫的指引,她把车开到了最后一幢小楼楼下。
这是一片二层小楼,规格低的是十几户挤一栋,但高家是独门独户占了整整一栋。
楼前种着一棵大梧桐树,树干有两手合抱那么粗,绿荫浓密得像一把巨伞。
但楼前已经没有停车的地方了——门口的空地上停了好几辆车,看车牌有工业部的、有机电研究所的、还有一辆挂着军队牌照。
齐薇薇只得绕到楼后面找了个空当把车停好,然后拎着大包小袋从楼后绕到前门。
她两手拎得满满当当,右肩挎着小皮包,在暮色中走出一截时影子被路灯拉得又长又直。
她走到高家前门的台阶前,正要迈步上去,一只肥脚横空出现在她面前。
是脚,不是手。
一只穿着黑色方口细带皮鞋的脚,直接从台阶侧面伸出来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那脚不偏不倚地重重踩在她面前的第一级台阶边缘上,像一个横在门口的路障。
齐薇薇顺着那只脚往上看。
黑色皮鞋,白色线袜,深蓝色涤卡裤管,再往上是一件灰色碎花的确良衬衫,裹着一个胖胖的、略显浮肿的身体。
那妇人五十来岁,长着一双肿泡眼,眼皮耷拉着,把原本就不大的眼珠遮得只剩两条细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