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修在火光中狂笑，手中的苗刀化作一团夺命的钢铁旋风，在城内肆意收割着生命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这座驻守着三百名武士的城下町，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。
没有俘虏，没有活口。
连城内那些试图逃跑的商贾和平民，也被厂卫死士毫不留情地用连弩钉死在后街的泥地里。
唯杀而已。
这不是战争，这是一场纯粹的扫荡。
城中心的粮仓被暴力破开。
厂卫们将里面的精米和风干肉装满随身的干粮袋。
“丁爷，粮带足了。剩下的带不走。”一名死士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走过来禀报。
“带不走？”
丁修将苗刀上的血迹在一名死士的衣服上蹭了蹭，还刀入鞘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。
“皇爷说了。留给禽兽，不如烧了。”
“点火。一粒米也别给这帮倭奴留下！”
大火，将这座城下町彻底吞噬。
丁修带着五百人，揹着装满口粮的袋子，头也不回地隐入了北方的黑夜之中。
这，仅仅是七百里血路的第一个夜晚。
接下来的十天里。
整个九州岛北部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。
这支只有五百人的队伍，不举旗帜，不占城池。
他们就像是一群幽灵饿狼。
专门挑那些防守薄弱的城下町、村落、补给站下手。
所过之处，粮食被抢空，活人被杀绝，房屋被烧成灰烬。
佐贺藩的藩主大怒，集结了三千大军企图围剿这支不知来历的队伍。
但他们面对的，是精通反侦察和游击战的大明顶级特务。
毒师在水源和上风口的林地里布下毒烟，死士们在狭窄的山道上埋设开花手雷。
三千大军在山林里转了三天，连丁修的影子都没摸到，反而因为喝了有毒的溪水、踩了陷阱，非战斗减员了四百多人，军心大乱。
而此时，丁修已经带着人，抢夺了几十艘停泊在海峡边缘的渔船。
趁着夜色，这五百人强行渡过了关门海峡，踏上了本州岛的土地。
长门国，周防国。
这片属于毛利家的领地，迎来了同样的梦魇。
丁修没有看地图的习惯。
他只认准一个方向——东北。
那里，有堆积如山的白银。
这五百人，不需要后勤，不需要掩护。
他们靠着沿途的杀戮和劫掠，以战养战。大明帝国最黑暗的一面，在这片狭长的岛屿上，展现出了它最恐怖的破坏力。
距离石见国，还有三百里。
泥泞的山道上，丁修踩在一具刚刚被割断喉咙的武士尸体上，弯下腰，慢条斯理地重新系紧了脚上的草鞋绑腿。
他直起身，抓起那把沾满暗红色血污的苗刀，扛在肩上。
“弟兄们。”
丁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看着前方连绵不绝的群山。
“再翻过前面那两道梁子。皇爷要的银山，就到了。”
“刀都磨快点。那地方，护矿的狗肯定不少。”
九州岛，长崎港。
历经半个月的风吹日晒，这片原本布满木制栈桥和低矮町屋的倭国港湾，已被彻底抹去了旧有的痕迹。
西山出产的特标水泥混合着海沙与碎石，在螺纹钢筋的骨架中彻底硬化。三座拔地而起的灰黑色星形炮台，犹如三头没有生命体征的凶兽，稳稳地扼守在长崎港的咽喉水道两侧。炮台的射击孔内，三十六门大口径岸防加农炮褪去了防潮油布，黑漆漆的炮口直指外海与内陆的咽喉。
滩涂上，上千名大明工匠与水手赤着上身，喊着单调的号子，将一根根粗大的原木打入海底，扩建深水泊位。
郑芝豹穿着半身胸甲，按剑立于主炮台的边缘。
海风卷着白浪拍打在坚不可摧的水泥基座上，碎成无数水沫。他没有去看内陆方向。丁修带着五百名厂卫死士扎进倭国腹地，已经过去了半个月。沿途传回来的，只有冲天的火光和被屠灭的城下町残骸。
“报——！”
瞭望塔上的水师观察手猛地推开挡风木板，声音在海风中被扯得有些变调。
“西南偏南！大明水师主力舰队！运兵船队！”
郑芝豹霍然转身，大步跨向炮台外沿，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。
海平线的尽头，升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帆影。
那不是两三艘战舰的巡航，而是一支遮天蔽日的庞大无敌舰队。六十艘东海舰队的武装护卫舰在外围游弋，炮门全开。而在舰队的核心，是整整一百二十艘吃水极深的广式过载运兵船。
明黄色的龙旗在主桅杆上迎风舒展，犹如一片在碧海蓝天间燃烧的烈火。
“升大明九旒将旗。鸣放礼炮，引导船队入港！”郑芝豹下达军令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长崎港的岸防炮台向着空旷的海面鸣放空包弹，沉闷的轰鸣声在九州岛的群山间回荡。
半个时辰后，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长崎深水港。
沉重的铁锚砸穿海面，粗大的缆绳被水手们抛上新建的水泥栈桥。
一号主栈桥旁，最大的那艘六桅旗舰搭下了宽阔的跳板。
首先走下船的，是一列列身穿深蓝色罩甲、头戴笠形铁盔的步卒。
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喧哗。两千人、五千人、一万人。
整整一万名全副武装的步卒，在栈桥上迅速列队。军靴踩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整齐划一，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，犹如一台精密咬合的巨型齿轮组。
天雄军。
这不仅仅是天雄军，站在最前排的三个千户营，他们的罩甲上残留着洗不掉的暗褐色血渍，有的人脸上横亘着狰狞的刀疤，有的人握枪的手背上缺失了半截指头。
这是大明帝国最核心的百战精锐。
他们是鼎新元年，跟着主将出塞，在蓟镇城外的漫天风雪中，硬生生用三棱刺刀和火枪方阵，将建奴正黄旗的白甲巴牙喇捅成肉泥的铁血老兵。
在他们的眼中，看不到对异国他乡的好奇，更看不到丝毫的怯懦。他们看向远处那些在山林间探头探脑的倭国斥候，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举着木棍的土鸡瓦狗。
随后下船的，是三百名穿着各色便服、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。
为首的三人，正是刚刚在爪哇岛杀穿了马打蓝国王宫的锦衣卫三兄弟——卢剑星、沈炼、靳一川。
这三百名厂卫，是皇上从南镇抚司和西厂抽调的第二批特务精锐。他们携带着大量的猛火油罐、西山兵工厂最新研制的拉发式地雷，以及用于审讯和逼供的特制药剂。
最后。
旗舰的跳板上，出现了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。
大明镇辽侯、兵部左侍郎兼天雄军总兵官，卢象升。
两年多没有亲自率军出征，他的面容比当年在蓟镇时更加冷硬，岁月和繁杂的军务没有磨平他的杀气，反而将他淬炼成了一柄藏于匣中、锋芒内敛的绝世重剑。
卢象升走下跳板，靴底踏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。
他没有去寒暄，也没有接受郑芝豹的军礼参拜。他直接走到炮台的边缘，伸出手掌，在水泥墙体上用力敲击了两下。
“灰浆配比合规。射界没有死角。”
卢象升转过身，看向郑芝豹。
“郑将军，港口守得不错。皇上在京城，记了东海舰队的首功。”
“全赖皇上天威。”郑芝豹放下抱拳的双手，“侯爷，您亲自挂帅下倭国，这阵仗，是要把这岛上的诸侯全平了？”
“皇上要石见银山，要源源不断的白银运回大明太仓。”
卢象升大步向着刚刚建好的临时中军大帐走去，声音在海风中显得不容置疑。
“谁敢挡在这条运银的道上，本侯就碾碎谁。”
中军大帐内，一张巨大的倭国堪合图被铺展在原木长案上。
卢剑星、沈炼、靳一川三人肃立在案台右侧。郑芝豹与几名天雄军的参将列于左侧。
卢象升将头盔摘下，递给亲兵，双手撑在桌案边缘。
“说说局势。”
沈炼上前一步，从怀里掏出一份沾着泥水的卷宗，展开。
“禀侯爷。丁修带的那五百人，半个月前从长崎出发。没有走海路，直接从陆路往东北方向穿插。”
沈炼的指尖在堪合图上划过一条长长的红线。
“他们沿途没有攻打坚城，专门挑选防守薄弱的城下町和村落。劫掠粮草，烧毁房屋。长门国、周防国、筑前国，沿途三十六处町屋被付之一炬。不留俘虏，全数屠灭。”
“这五百人动作极快，且精通下毒和设伏。倭国各藩的大名派出数支军队围剿，皆在山林间中了暗算，损兵折将。目前，丁修的人马已经越过关门海峡，突入了本州岛的腹地。距离石见银山，不足三百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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