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台吉一击未中，立刻调转马头，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。
战马的铁蹄在雪地里刨出深坑，鼻息喷吐。
“受死！”黄台吉居高临下，再次举刀。
田七左手抓起一把掺杂着碎冰和泥沙的冻雪。
在战马冲到不足三步的距离时，田七身体猛地向前一窜，左手扬起。
“嗖！”混合着冰碴的雪团精准地砸在黄台吉胯下战马的眼睛上。
战马受惊，视线受阻，前蹄本能地向上扬起，发出一声惊乱的长嘶。
战马人立而起，黄台吉的胸口瞬间暴露出防守的空当。
田七腰腹发力，双腿在冻土上蹬出两个凹坑，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。
他双手紧握大明长刀，自下而上，刀锋直刺黄台吉毫无防备的腋下甲叶缝隙。
黄台吉到底是久经沙场。
在战马失控的瞬间，他立刻松开缰绳，身体向后一仰。
刀锋擦着他的腋下划过，切断了连线护心镜的牛皮绳，在玄铁甲片上带起一长溜火星。
黄台吉顺势从马背上滚落，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雪地里。
沉闷的撞击声中，两人同时落地。
没有战马的借力，这是两个重伤之人最原始的步战绞杀。
黄台吉刚一落地，根本不顾姿态，手中的长刀贴着地面就是一个横扫。
刀锋割裂积雪，直奔田七的双腿。
田七脚尖点地，身体向后急退。
刀尖割破了他小腿部位的布面甲，带出一溜血珠。
田七退步的瞬间，长刀反手上撩，直取黄台吉的面门。
“锵！”双刀相交，火星四溅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而来。
田七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，左肋的断骨在震荡中错位，剧痛让他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。
黄台吉抓住机会，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压，左肩重重地撞在田七的胸口。
田七被撞飞出去，倒在雪地里。
黄台吉如影随形，大步跨上，双手握刀高高举起，对准田七的头颅狠狠劈下。
“给朕死！”
田七就地一个翻滚，长刀劈空，深深地砍进了坚硬的冻土里，震得黄台吉虎口发麻。
田七没有起身。
他单手撑地，右腿犹如一条毒鞭，贴着雪面扫出，精准地踢在黄台吉的膝窝关节上。
“砰！”黄台吉下盘失守，膝盖一弯，单跪在地。
田七借势弹起，长刀如毒蛇吐信，直刺黄台吉的咽喉。
黄台吉慌忙横刀格挡。
“当！”
长刀被挡偏，但在黄台吉的肩甲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。
两人纠缠在一起。
长刀在近距离失去了挥砍的空间。
两人同时松开长刀的手柄，开始了最惨烈的贴身肉搏。
黄台吉的体格远超田七，他一把揪住田七的衣领，右拳带着风声，狠狠砸在田七的面门上。
鼻梁骨断裂的脆响传来。
田七的鼻腔里喷出鲜血，眼前发黑。
但他没有退缩，左手反扣住黄台吉的手腕，右手五指并拢成刀，藉着锦衣卫擒拿术的巧劲，狠狠戳向黄台吉缺失左耳的血肉模糊的创口。
“啊——！”黄台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脸颊上的肌肉疯狂抽搐，剧痛让他的力量瞬间卸去了大半。
田七趁机挣脱，右肘屈起，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，重重地击打在黄台吉的胸口。
两人在雪地里翻滚，撕咬。
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。
白雪被鲜血染红。
冻土上留下了两人搏杀的凌乱痕迹。
黄台吉到底是满洲的悍将。
他强忍着左脸的剧痛，翻身将田七压在身下。
双手死死掐住田七的脖子，双眼赤红。
“一个汉狗……也敢杀朕……”黄台吉的唾沫喷在田七的脸上，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。
田七的脸色憋得紫红，颈部的血管凸起。
呼吸被彻底切断，视线开始涣散。
他拼命挣扎，双手去掰黄台吉的手指，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，一切显得无济于事。
黄台吉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残忍与快意。
就在田七即将窒息的瞬间。
他的右手，在雪地里摸索着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刚才打斗中掉落的那块腰牌。
田七的眼神骤然收紧。
那不是一块普通的腰牌，腰牌的边缘，在无数个日夜的潜伏中，早已经被他磨得犹如剃刀般锋利。
田七放弃了掰开黄台吉双手的动作。
他深吸最后一口残存的空气，右手握紧那块腰牌，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，极其细微。
黄台吉的动作，突然僵住了。
他脸上的残忍凝固，眼球向外凸出。
他低下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的田七。
在那厚重的铁甲与护颈之间的细小缝隙里。
田七的右手，握着那块大明锦衣卫的腰牌，深深地切进了黄台吉的颈动脉。
锋利的边缘切开了血管。
黄台吉的双手无力地松开，捂住自己的脖子。
鲜血，如同喷泉一般，从指缝间狂涌而出，溅了田七一脸。
黄台吉的嘴巴张合著，发出“咯咯”的气泡音。
他仰起头，看着近在咫尺的盛京城墙。
他的江山。
他的大清国。
就在五里之外。
但他，再也走不进去了。
黄台吉庞大的身躯晃了晃，轰然倒塌在田七的身旁，抽搐了几下，彻底没了生息。
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灰白色的天空，写满了不甘与茫然。
田七躺在雪地里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受伤的脏腑，但他觉得，这空气从未如此甘甜。
风停了。
田七挣扎着爬起身。
他看着地上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尸体，弯下腰，捡起那把大明制式的长刀，走到黄台吉的尸体前。
手起，刀落。
田七弯腰，揪住那根金钱鼠尾的辫子，将黄台吉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提在手里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南方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，黑色的关宁铁骑和深蓝色的天雄军方阵，正犹如两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，向着盛京的方向平推而来。
大明龙旗，在冬日的阳光下，猎猎作响。
田七站直了身体。
他左手提着建奴大汗的头颅，右手握着滴血的长刀。
他看着那片钢铁洪流，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唇。
一个大明锦衣卫，立于尸山血海之上，定格在这片辽东的雪原。
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