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——”
主桅杆断裂，巨大的帆布从半空中坠落，砸在甲板上。
“好望角”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“打得好！”郑芝虎兴奋得跳了起来。
但荷兰人也没有闲着。
就在郑芝龙舰队开火的同时，“好望角”号和它身后的五艘盖伦船也开火了。
上百门火炮同时怒吼，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炮弹砸在海面上，激起巨大的水柱。有几枚炮弹击中了郑芝龙舰队的前排战舰，木屑横飞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一艘两千料福船的船头被炮弹击中，整艘船猛地向后一挫，船上的水手被甩飞了好几个。
“稳住！不许退！”郑芝龙大喝。
他知道，现在谁先退，谁就输。
“再装填！瞄准『好望角』号的吃水线！放！”
第三轮齐射。
这一次，炮弹精准地击中了“好望角”号的吃水线附近。
“轰！”
船体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，海水疯狂地涌进船舱。
“好望角”号开始倾斜。
甲板上的荷兰水手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，有的跳海逃生，有的试图放下救生艇。
“打中吃水线了！”郑芝虎兴奋得满脸通红，“大哥，他们要沉了！”
郑芝龙没有笑。
他看着那艘正在缓缓下沉的“好望角”号，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开火的荷兰战舰。
五艘。
还有五艘。
“传令。全军压上！靠近了打！”
六十二艘战船，排着整齐的阵型，向着荷兰舰队冲去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一百步。
这个距离上，火炮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。
每一声炮响，都意味着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荷兰战舰的船体上。
荷兰人也在还击。
他们的炮火同样凶猛，给郑芝龙的舰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。
一艘福船被炮弹击中火药库，瞬间爆炸。整艘船被炸成两截，沉入海中。船上的水手，没有一个逃出来。
另一艘中小型战舰的桅杆被炮弹打断，帆布坠落，失去了动力，在海面上打转，成了荷兰人的活靶子。
但郑芝龙的船更多。
六十二艘对六艘。
十比一的数量优势。
而且，郑芝龙的船上装的，是西山兵工厂最新铸造的野战加农炮。射程远，威力大，装填快。
而荷兰人的舰炮，大多是旧式的，射程短，威力小，装填慢。
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当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时，六艘荷兰战舰全部沉入了海底。
海面上，漂浮着破碎的木板、断裂的桅杆、以及荷兰水手的尸体。
郑芝龙站在艏楼上，看着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大哥！”郑芝虎跑过来，满脸都是兴奋和激动，“打完了！六艘荷兰船全沉了！咱们赢了！”
郑芝龙点了点头。
“伤亡呢？”
“还在统计。目前报上来的，沉了三艘船，重伤两艘。阵亡一百二十人，伤三百余人。”
郑芝龙沉默了。
一百二十条命。
三百多个伤兵。
这还只是海战。
接下来，还要攻打澎湖岛上的荷兰城堡。
“伤员送回福建治疗。阵亡的兄弟，抚恤银按皇上的规矩，每人一百两。他们的家眷，由内务府安置。”
郑芝龙转过头，看向澎湖岛的方向。
岛上，荷兰人的城堡还矗立在那里。炮台上的火炮，还在对着海面。
“传令。全军休整一夜。明天一早，登陆澎湖。”
三月十一，清晨。
郑芝龙的舰队将澎湖岛团团围住。
岛上，荷兰人的城堡里还有不到三百名守军。
但他们有坚固的工事，有十几门重炮，有充足的弹药和粮食。
强攻，会付出不小的代价。
郑芝龙站在艏楼上，举着千里镜，仔细打量着那座城堡。
城堡建在岛的最高处，三面环海，一面靠山。城墙是用巨石砌成的，足有两丈高。城墙上架着十几门重炮，炮口对准了海面和登陆点。
“这座城堡，不好打。”郑芝虎皱着眉头说，“城墙太厚了，咱们的炮弹打不穿。强攻的话，伤亡会很大。”
郑芝龙没有说话。
他放下千里镜，沉默了片刻，突然开口:“王大人，你过来。”
王希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他是王征的侄子，正式身份是西山兵工厂派来的技术官员，负责三宝级战舰的火炮安装和除错。二十多岁，生得文弱，但一双眼睛极亮。
“王大人，咱们的炮弹，有没有能炸的？”
王希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郑芝龙的意思。
“侯爷是说，开花弹？”
“对。”郑芝龙点头，“有没有？”
王希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:“有。西山兵工厂研制了一批开花弹，装填了颗粒火药和铁砂，爆炸后能产生大量破片。但数量不多，只有两百多发。而且引信不稳定，容易早炸。”
“两百多发，够了。”郑芝龙转过身，看着那座城堡。
“派人送信给荷兰人。告诉他们，太阳落山之前，若不投降，我就用开花弹把他们的城堡夷为平地。”
信使出发了。
一个时辰后，信使回来了。
“侯爷，荷兰人拒绝投降。”
郑芝龙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开炮。”
三宝级战舰的二十四门火炮，同时开火。
这一次，装填的不是实心铁弹，而是开花弹。
炮弹落在城堡的城墙上，轰然炸开。
铁砂和破片四散飞溅，将城墙上的荷兰士兵打得血肉模糊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一轮又一轮的炮击，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城堡的城墙被炸出无数缺口，炮台上的火炮被炸毁大半。
守军的伤亡惨重，士气低落。
“停。”
郑芝龙擡起手。
炮击停止了。
城堡里，已经没有了还击的炮声。
“再派信使。”郑芝龙说，“告诉荷兰人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这一次，信使很快就回来了。
“侯爷，荷兰人投降了。”
城堡的大门缓缓开启。
荷兰守军排成两列，走出城堡。
他们的军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，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。
领头的军官，是范德布鲁克的副手，至于范德布鲁克本人，已经提前离开了澎湖列岛，逃回了热兰遮城。
他的左臂吊着绷带，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，血还在往下淌。
他走到郑芝龙面前，摘下帽子，低着头。
“我们投降。”
郑芝龙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，走上城堡的最高处，看着海面上那支残破的舰队，看着那些漂浮的碎片和尸体。
“传令。全军登岛。”
“从现在起，澎湖列岛，重新回到大明的版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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