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老人身前,蹲下身。
老人的胸膛已经被叩关打得塌陷下去,胸骨碎裂,金色纹路从胸口开始寸寸崩开,像一层被重锤敲碎的金箔。那些金纹仍旧残留着锋芒,随着尸体最后一点超凡活性散去,时亮时暗,像快要熄灭的火星。
苏业伸手按在老人胸前。
肾水精神力缓缓渗透进去。
下一刻,他看到了老人肺部的情况。
整个肺部都已经变成了金色质地。
那已经很难称作正常脏器,肺叶、血管、气管,全都像被黄金重新铸造过,厚重的金性在其中缓慢流动,明明人已经死去,那股锋芒仍旧让周围空气发出细微撕裂声。
而在肺部最中心的位置,有一枚仍旧在轻轻跳动的颗粒。
那枚颗粒比苏业体内的水系金丹小一些,却更加锋芒毕露,它像一粒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星辰,表面流转着细小剑纹,每一次颤动,都有极淡金光往外刺出。
苏业看着它,心中对于超凡体系的认知变得更加清晰。
「看样子,天地之间但凡有天赋者,让自己的进化位置由气态转为固态,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颗粒,都会带来翻天覆地的蜕变。」
肺金原本是气态能量,压缩到极致可能会转化为液态。
可当这股力量凝成金丹,便成了金宫,成了金身大道的起点。
苏业以极细肺金切开残余金纹,又用肾水精神力压住那枚金丹离体时的排异锋芒,那一瞬间,老人胸腔里残存的金息像受到刺激,竟然从肺部断口处反扑出来,化作一片细密金针。
苏业眼眸微凝。
水系金丹轻轻一转,那些金针落入无形水域之中,很快被层层消磨,锋芒散去。
随后,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丹抠了下来。
金丹离体,地面浮起一层细细金尘。
系统提示随之浮现。
【金系金丹(微瑕)】
【金系天赋者在大雾超凡下质变后的产物,因遭受重创而产生了一道细微裂缝,需要以金系灵机进行修复,才能蜕变为完整金丹。】
【融合风险:极高】
【契合度:0】
苏业看着那行提示,指尖轻轻摩挲着金丹表面的细纹,当看到面板上给予的微瑕判定,苏业嘴角抽搐了一会儿,看样子是先前的叩关一击,击碎金宫,也给这玄景会之主的金丹造成了些许的创伤。
他忍不住复盘这场大战,实际上来说,他完全是因为已经在接触大筋,再加上水系金丹连同一切,打出了毁天灭地的外相一击。
不然他的水系金丹在面对这种金系金丹肯定是绝对的劣势,甚至就不可能有翻盘的希望。
不过最大原因也是这个老人目空一切。
因为觉醒了金丹,所以他没有在身上移植任何外相,也没有去理解任何外相之术,他将所有信念都压在金系金丹之上,认定天赋便是规则,认定金丹便是神座,其他的任何超凡进化都在玷污他的金丹。
他的底牌太少了,攻击手段太过单一。
最终,他死在了苏业手里。
死在一门从外相之术中推演出来的寸劲,叩关之下。
苏业轻声说道:「这个世界还是给了所有人以希望的。」
「哪怕天赋不强,哪怕只是觉醒了一项外相,但只要将外相之术修炼到登峰造极,同境界之内,依旧拥有打爆金丹的可能。」
寸劲。
叩关。
这条路的源头很普通,却在苏业手里打出了极其可怕的结果。
而苏业对于寸劲的开发,才走到第三阶段。
他能感觉到,这条路还远远没有走完,李岳峰那外相之术,若是真正被推到巅峰,配合洗髓、筋骨、脏腑、精神,依旧有着屠神之力。
这让苏业的心情反倒轻了些。
天赋固然重要。
可更重要的是超凡者本身。
他收起金系金丹,没有准备在这里融合。
夜色很清冷。
地表的废弃工业园已经被打成废墟,半塌的厂房立在月光下,铁皮屋顶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,远处省城灯火依旧明亮,高架上的车流还在缓慢移动,仿佛地下发生的一切,只是夜色深处一场无人知晓的短暂震荡。
这片天地该有秩序。
苏业是一个享受平静、享受温和的人。
他喜欢沉浸在人间烟火之中,喜欢医院里的忙碌,喜欢街边小摊的油烟味,喜欢下班路上便利店门口亮起的灯————很多时候,他不用做什么,只要站在人群里,就能感觉到心情安宁。
难以想像,当一个癫狂者掌控世界,那会是一副怎样的地狱场景。
玄景会之主想把众生当成养料。
想把金丹级天赋当成神座。
想把这片大地变成他的登神阶梯。
苏业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疯子。
随后,他转身离去————
方泽站在远处的大楼之上,此刻眼眸里露出了震撼的神色,他虽然知道救了自己的这个年轻人,是个极强的超凡,却也被刚刚的大战震撼到了。
他登高远眺。
先前的金水神战,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映入方泽的眼中,那种层次的大战,实在是太恐怖了。
很快,苏业出现在了他的身旁,冷风拂面,刚刚爆发大战的苏业此刻散发出一股难以遏制住的庞大压力,让方泽的面色都有些发白。
「玄景会已灭,你也不必再担心什么了,完全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。」
方泽犹豫了片刻后说道:「我希望能够跟随您。」
苏业闻言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,随后说道:「我独来独往惯了,你身上的失控已经被我遏制了,其实你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像一个正常的超凡去修行,去探索超凡。
苏业享受自由。
所以也不会去限制别人的自由。
「对于你的存在,目前仅有我还有苍龙的几位高层知道,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生活,如果未来有想法,也可以加入苍龙,内景级超凡的潜力,是目前任何一方势力都难以抗拒的。」
方泽低头,迟疑片刻后说道:「我明白了。」
黑夜渐浓,方泽决定先回家看看,安顿好家里人后,再去思考未来超凡的路要怎么走。
苍龙基地。
王老独自坐在办公室里。
窗外夜色深沉,基地灯光还亮着,走廊里不断有人快步经过,医疗区方向隐约传来担架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,研究组正在整理缴获资料,四个基地的清扫报告一份份传来,印表机偶尔发出轻微声响,整座基地都处在大战之后的紧绷余韵里。
而王老面前,正播放着一段加密影像。
这段影像是通过专业设备远距离拍摄下来的。
画面模糊,断裂,充满雪花和干扰。
目前唯有王老一个人有资格观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