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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景会的风波之后,苏业的生活又重新平淡了下来。

第四诊室依旧不温不火,每天有人挂号,也有人站在门口看见年轻医生的脸,犹豫两秒,又转头去问护士专家号还有没有,苏业对此已经很平静,照常问诊,有人就看,没人就发呆,或是思考超凡。

苏业这几日的心思,几乎都扑在了那本《龙蛇换脊》上。

清晨天还没亮,他便去了住处附近一片空地,那地方原本是个小篮球场,篮筐早就歪了,地面水泥裂着几道缝,缝里长出细草,昨夜下过一点小雨,空气湿润。

苏业站在空地中央,脚掌踩实地面。

他没有急着动,精神力先照见自身,足底受力,膝髋微屈,骨盆沉下,胸腰筋膜被一点点拉紧,脊柱从尾椎开始,像一节一节被唤醒,竖脊肌贴着椎体两侧绷起,肩胛骨微微下沉,手臂自然垂落。

《龙蛇换脊》讲明劲。

劲起于地,贯于脊,透于梢。

苏业缓缓吸气,胸腔扩张,肺叶深处的金息被他压住,只留下纯粹的肉身发力,下一刻他脚下一震。

噼里啪啦!

一连串骨节爆响从脊柱深处炸开,苏业的背部瞬间绷起,整条脊椎宛如一条大龙抖动甲片,腰背肌肉层层传导,力量顺着肩胛、肘腕一路冲到拳锋,一拳轰出,空气被打出沉闷爆响,前方地面的积水猛地炸开,水珠飞溅出去,裂缝里的细草齐齐往后伏倒,拳风擦过那只歪掉的篮架,铁架轻轻晃了两下,发出吱呀一声。

苏业收拳,站在原地。

他没有继续打第二拳,脊柱两侧已经传来明显酸胀,腰背深层肌肉像被人拧过一把,胸腰交界处还有一点细微热痛。

他无奈摇头。

「没有外相的加持,这龙蛇换脊无法多次使用,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。」

这还是他完成了二次洗髓,换成正常人,强行照着这本书打一次,脊柱恐怕当场就要出问题,轻则椎旁肌肉撕裂,重则椎体错位,神经受压,整个人直接躺进骨科。

「这绝对是一种很强的术。」苏业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,「用古武的框架融合外相,威力巨大,只可惜还不够完美,很多力量运转的时候很晦涩。」

古武果真是一条路。

苏业有种打开新门的感觉,古武和医术相隔并没有想像中那么远,医武同源,都是对人体的开发与研究。

他也不记得自己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句话。

上医调命,下医治病;上武养身,下武杀人。

《龙蛇换脊》若是先当成强身法来练,慢慢开发,或许能给他的肉身体系补上一块短板,可惜他现在没接触过脊椎外相,也没看过那本真正的古武《龙蛇变》。
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
苏业收功,揉了揉后腰,心思却动了起来。

当时在溶洞里,那个少年背后的外相纹路其实很值得研究,只是那种情况下,他要是真把人按回铁床上,仔细检查脊柱、筋膜和外相轨迹,那个少年就算再有心理素质,估计也得被吓出点毛病。

玄景会刚要活剥外相,他转头就开始做详细检查,观摩外相,听起来都很像另一个版本的变态。

苏业失笑一声,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。

可玄景会的事,终究给他心里添了一分紧迫。

江城这处玄景会只是一个小据点,这么一个小据点里就有白袍,有洗髓层次的存在,真正的玄景会总部呢?

苏业这次算是把玄景会得罪死了,好在他处理得很干净,玄景会的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,短时间内对方很难直接盯上他,可这份平静不会太久。

苏尘已经跻身超凡,觉醒内景,掌握外相,未来的路注定无法一直安稳,苏尘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弟弟,未来不会太平,苏业必须变强。

变强啊。

这个念头在苏业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
他回到住处,冲了个澡,换好衣服,坐在电脑前打开医院资料库。

一路走来他接触到的许多超凡,其实最初都披着「病」的外衣,主明的水系金丹雏形被当成肾结石,李岳峰的寸劲外相——————

作为医生,苏业可以接触到很多后知后觉的超凡病例,这些病例被病人带进医院,又被常规诊断筛过一遍,看不明白的归入疑难,症状缓解的成了误诊,病人再也不来的就静静躺在资料库里。

苏业开始检索。

关键词从「异常钙化」「无明确器质性病变」「反复疼痛」到「影像不符」「短期肌力改变」,一条条病历被筛出来。

有一位三十二岁的货车司机,反复胸闷,肺部CT显示右肺下叶有细密高密度纹理,像金属粉末沉积,可血常规、炎症指标和职业暴露史都对不上,病人只来过一次,拿了片子后再没有复诊。

还有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手指末端反复发热,指甲下方出现木纹样暗线,骨科、

风湿免疫科都没查出明确结果,病历最后写着「建议随诊」,后面空空荡荡。

他们后来怎么样了,蜕变成功,跻身超凡,还是被进化折磨,最后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。

苏业继续往下看。

忽然,一份病例让他的手停住了。

患者,柳霄,男,二十一岁。

主诉:反复闻到腐臭味三周,伴有皮肤冷感、夜间失眠。

检查结果很怪,头颅MRI没有明显异常,鼻腔内镜也没有病变,但病人自述气味来源「像从骨头里冒出来一样,很臭」,同时他的血常规显示白细胞轻度升高,皮肤科记录里还提到患者背部和小臂有不规则灰黑斑块,触摸时温度偏低。

病历里最后一句是:患者拒绝进一步检查,自行离院。

登记地址在隔壁小城。

青梧市,老桥区,松槐巷17号,3单元402。

苏业看着这个地址,心里微微一动。

转正之后他的排班总算能挤出一点假期,接下来的几天他照常上班,照常练功,呼吸法每日运转,体魄都在缓慢增强,只是三次洗髓依旧遥遥无期,他也不知道下一次突破会在什么时候。

休息日那天,天刚亮,苏业便背上背包出了门。

青梧市离江城不算远,高铁半个多小时,再转一趟公交就到,他找到松槐巷时已经快中午了。

这是一片老居民区,楼体外墙被雨水泡得发灰,墙根处长着青苔,电线从楼与楼之间拉过去,乱得像没整理过的缝合线,楼道口贴满小GG,开锁、通下水、回收旧家电,纸边卷起,沾着灰。

巷子里潮气很重,一楼有户人家在煮午饭,油烟和霉味混在一起,地上积水照出一小块阴沉的天。

苏业刚进小区,就看见一位阿姨拎着菜篮子从楼道里出来。

他上前问道:「阿姨,打扰一下,请问柳霄住这里吗?」

阿姨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他。

「你是说柳霄那小子啊?」她想了想,眉头皱起来,「不知道啊,已经个把月没见过他了吧?你不说我都忘了,怎么了,这小子惹事了吗?」

苏业连忙摇头:「没,我是他朋友,来看看他。」

阿姨松了口气,又有点纳闷:「朋友啊,那你上去看看吧,三单元,四楼,左手边那户,那孩子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说话,前阵子还老说楼里有臭味,我们都没闻见,没事的话也来跟我说一声,这孩子,还挺让人操心的。」

她说着又嘀咕了一句:「年轻人啊,怪得很。」

苏业道了谢,顺着她指的方向上楼。

楼道狭窄,采光很差,墙皮一块块鼓起,扶手摸上去有些黏,每上一层都能闻到不同味道,饭菜味,潮味,旧木头味,还有某种很淡的腐败气息。

到了四楼,这股气味明显重了起来。

苏业站在402门前,敲了敲门。

咚咚。

没有回应。

他又敲了两下,楼道里只有声控灯嗡的一声亮起,惨白灯光落在门牌上。

苏业微微皱眉,他的感知力扩散开来,顺着门缝往里探去,下一刻他面色微变。

屋里有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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