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着下巴道:“要是我侄媳妇也在场,那就更好了。”
幽州城有两个附郭县,一曰蓟县,在东,一曰幽都,在西。
卢龙节度使等一众衙门主要集中在蓟县,他们这里就归属蓟县。
简而言之,蓟县比较富裕,幽都县比较穷,虽然同在一座城中。
所以赵德钧的女婿做了蓟县县令,隔壁幽都县县令刘允安出自涿郡刘氏。
刘氏有文武两脉,文之一脉是州府儒生,家中子弟多是教书先生,或是各县户房主事; 武之一脉则戍守居庸关、古北诸关隘。
要是一般人还听不出王坊正的意思,但郑谦是薛文芳的幕僚,薛文芳曾是石敬瑭心腹之一,而石敬瑭跟幽州的赵德钧一直是竞争关系,所以他们对幽州的情报做得很好。
要是当着卢夫人的面挑拨王湛和刘允安,三姓必起纷争,范阳卢氏是大姓,王氏是幽州首富,刘氏文武皆备,虽然家族势力不及另外两族,但族中子弟众多,且多在底层官吏武将行列……
三姓相斗,得利者是谁?
郑谦相信这世上有意气之争,也有损人不利己的人,但这样的人一定不是王坊正这样的。
郑谦轻轻一笑,装作心动的样子:“若真能筹得钱粮,我来做这个引子也无不可,只是刘县令能见到,王郎君和卢夫人不好见吧?”
王坊正当即道:“我来安排。”
周坊正皱眉:“郑先生三思,这一下可是同时得罪三姓,此事若传出,你怕是在幽州城无立足之地。”
郑谦叹息一声,一脸忧愁却坚定:“但为民生,郑某便义不容辞。”
坊正们一听,皆叹息不语,就连王坊正都垂下了眼眸。
天彻底黑下来,各家子弟提着灯笼上周家接人,郑谦也趁机起身告辞。
周坊正将他们送至门外,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了一下郑谦,郑谦就停下脚步。
等四位坊正踩着雪嘎吱嘎吱走远,这才转身面向周坊正。
周坊正叹息一声道:“郑先生,不管你相不相信,周某与先生的确一见如故,虽才相识一日,却引为知己。”
郑谦郑重道:“郑某亦是如此。”
“既为知己,周某便与先生推心置腹,且不说你们一家是外来的,便是幽州本地几代的老人,也不敢同时得罪卢、王、刘三姓,筹款一事多的是其他办法,何苦要赌上自己的身家前程呢?”
郑谦:“但这个方法最快不是吗?”
周坊正正要说话,郑谦就拽住他的手道:“郑某知道,坊正此话出自肺腑,既如此,郑某也不瞒您。”
他道:“我没有打算在幽州城中定居。”
周坊正一愣:“什么?”
郑谦苦笑一声道:“幽州城只是暂歇之处,等这次雪灾结束,郑某就要带着家人离开了。”
周坊正连忙问道:“要去往何处?”
郑谦道:“燕平县或是玉河县。”
周坊正不解:“为何不留在幽州城中?燕平县和玉河县还是太穷了,往来多有不便,生活也不便利啊。”
“我们来幽州是投靠亲友,但亲友已离开此地,”郑谦一脸窘迫:“大城居,大不易,我总要为两个孩子的将来考虑,且我这几个护卫行事冲动,也不宜留在幽州城。”
周坊正本来想说钱不够他来补贴,但听到最后一个理由,周坊正就犹豫起来。
他那几个护卫的确行事冲动。
如果是之前还好,但幽州城此刻前途未明,契丹不知何时正式接管幽州,更不知要如何安排幽州,城中又有那么多大姓望族,这些护卫随便一个冲动行事就有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