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读信:“好啦,难得回信,总不好尽训斥你。这时,你心底觉得我好凶,是也不是?哼,你口头定说不是,心里头却这般想的。甜言蜜语,全没一句实话,不知谁教的。有时真不知,怎般待你是好。唉,你啊你,自比蠢才,我瞧着啊,当属你这小郎最贼。连我都着道了。”
“你在信中,提起庄中诸事,只是我那时,待你不如何好,你很怕我,我是瞧得出的。倒是现在胆子大啦,武学深啦,翅膀硬了,我倒真有些怀念当时。只往事不可追,来日却可期。日后若想,你我再回青宁县,重起一庄便是。叫你当庄主,届时我喊你‘李庄主’,盼你收留小女子可好?”
李仙会心一笑。温彩裳又道:“你说的酸梨酥,我本令小团烹制。这丫头手脚笨,比不得你,弄得不好。我便亲自烹了。味道确实不错,酥甜爽口,微微泛酸。这时却该夸你一夸,算你晓得我口味。这方子我且记下。这一点,原是将赏你的。只相距万万里,你身在望阖道。这份赏赐,便先且记着。你需好好活着,莫逞江湖意气,遇事能躲便躲,能藏便藏,没那实力,千万莫要逞能。古人云:能屈能伸,方为丈夫。但能敌得过,便凭你心意做事。你若喜欢,我总归是支持你的。”
“说起武道近况,我近来小有所得,不值一提。倒非不愿说,只是你境界尚浅,不宜多听。倒是你啊,玩心难改,小得成就,倒同我炫耀起来。当我瞧不出这心思么?也罢,勤奋习武,总是要夸的。似四方拳、碧罗掌般造诣,倒比我都高了。算是青出于蓝胜于蓝。我是真心欢喜的,更盼李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你武道天资独此一份,莫要辜负。但江湖高手,天资是其一,积攒是其二。年少天骄纵然锋芒毕露,绚烂夺目。但江湖间不显山、不露水的稀奇难料手段、古怪流派,反而更凶险。”
“你说得阳山剑派、快剑长老诸事,倒不值忧虑。此事与我无关。只需他等莫来扰我,我便不多理会。区区快剑长老,可不值我出手。你我身隔万里,若遇凶险,我总难相助。唯盼你多思、多虑、多藏,万事需性命为重!”
信到此处,已然见底,落款处,温彩裳最后写道:“与君共酌,生死与共。”韵势悠长。
李仙满心惆怅感怀,他生性风流,对温彩裳情谊却真切,昔日历经生死淬炼,尚不渝改。心中思切,知“与君共酌,生死与共”,与前信中“江湖路远,愿赏同月”相应。温彩裳写得“生死与共”四字,情谊真切,刻骨铭心,似遥隔万里,两心相印,同立一誓。
其音其貌,胸腔回荡。
李仙心想:“我李仙何德何能,能叫夫人生死与共。夫人信中,始终忧心我安危,倒真没错。我如今身不由己,诸多实力纠缠交杂。诸多争端似隐似显。性命安危只在顷刻之间。我便更要小心!既要谋事,更要保命!”念得欢好种种,阴阳交汇,水到渠成。李仙第一回通晓男女之韵,是温彩裳亲身所传。委实旖旎难忘。
忽想:“夫人在信中提及,知晓我在望阖道。莫非令俗鸟送信,确已误导夫人?还是夫人特意提及,好令我麻痹大意。日后某日,便突然登门拜访?这亦大有可能。也罢,日后诸事,空想终究无谓。且行好当下路途为好!”
便将信折好,装入“鱼腹宝囊”内。李仙遥望窗外,恰有明月高悬,时过中旬,月有残缺,却更添美感。李仙对月轻酌。却道同一月下,相隔万里,有佳人同酌美酒。情似温醇。
正是与君共酌,生死与共。
次日。李仙心情甚好,干劲甚足,见众杂役勤奋操持,早早便清扫楼阁、修剪花草,取来数十两银子,分赏而下。藏阳居占地甚阔,有楼阁、庭院、花园、厢房,外院、内院…,平日楼阁、庭院皆有杂役清扫打理。但内院、卧房诸多要处,众杂役不得入内。欲入内院,需经一道‘藏木林’,是李仙依风水、五行奇遁,用树木、山石、流水布置的迷阵。寻常杂役进出,便觉弯弯绕绕,稀里糊涂,最后走归原处。故藏阳居虽有杂役十数,却不扰居中清幽。李仙平日的习武起居,更无需侍奉。众杂役忽得银财,连声道谢,喜色难掩。李仙轻轻颔首,便出门去。行数十步,忽听声声叫唤。
信丰船行的“杜平”行来,喊道:“中郎将!大事不好啦!”李仙料知是“信丰船行”出事,心想莫非经营不善,数月间已难维系?虽感失望,但他未出真金白银,便不觉亏算,问道:“何事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