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爵红茶与佛手柑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开,跟现实中喝到的没什么区别,甚至更香了一些。
“在开始之前,我要和你聊一聊,让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达米安把杯子放好,双手就放在了桌子上。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,然后又放开。
“您请说吧。”
玛门的单片眼镜反射着一道光,这道光好像是从图书馆上空某个地方投下来的:“达米安,你体会过欲望到满足的感觉吗?”
达米安想了想,试着去体会这句话的意思:“什么样的欲望?”
“所有。”
玛门回答的语气很重,让达米安的坐姿都端正了一些。
“所有你们人类能想象到的,想象不到的;所有你们人类体会过的,没体会过的。”玛门像是吟游诗人讲故事一样缓缓开口:“都将在我身上应验,并且永远无法满足。”
达米安的嘴张开又闭上。
他见过玛门很多次,每次见面,对方都会表现出非常从容不迫的绅士风度。
喝茶,看书,有时候还会用一种讽刺的语气来评价人类社会。
他从没表现出痛苦。
以至于达米安一度认为,“被判罚的痛苦”或许不过是夸张的说法,是玛门用来抨击上帝和装深沉的说辞。
尽管玛门现在的语气也很平静,平静在描述天气一样,但达米安却从中听出了一种不同的意味。
能够用这样一种语气去谈论自己的痛苦,那种感觉……一定很痛苦。
达米安端起茶杯,又灌了一口红茶,直到抖动的杯沿碰到嘴唇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:“这就是上帝对您的判罚?”
“准确地说,是惩罚。”玛门说随意,“贪婪的人永远贪婪,饥渴的人永远饥渴,我想一切,可是什么都到。”
“几千年了。”
达米安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坐直了身体,认真的看着对面这位衣装光鲜的级诡异:“所以您才想让苏隆先生杀死您?”
“是的。”
达米安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突然感觉到,自己似乎太过自傲了,以至于能如此轻视玛门所受到的折磨——能让七宗罪之一想要自我了断的折磨。
他将玛门的痛苦视为一个数值,一个工具,一个可以随启随停的开关。
兄弟,可他妈的可不是什么开关,是一座蓄满洪水的水库,是一座无底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