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告诉你这些,并不是想让你去替我报仇。」斯黛拉看着那轮耀眼的太阳,声音很轻:「那种级别的诡异,根本不能用常理去理解。它们没有思维,没有生存的规律,甚至没有目的。」
她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,低头看着自己被海浪冲刷的双脚:「相比于一个具体的仇人,我更愿意将它看作一场天灾。」
斯黛拉自嘲地笑了一声,笑容中透着无奈。
「你想想看,谁会想着去对一场地震、一场海啸或者一场飓风复仇吧?」
她擡起头,直视着苏隆的眼睛:「面对那种绝对的力量,个人的仇恨显得太渺小了。」
「其实我心里很清楚,我真正恨的,是当初那个只能站在手术台前,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却无能为力的自己。」
苏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静静地聆听着。
斯黛拉深吸了一口气,海风将她的金发吹得有些凌乱。
「苏隆,我今天之所以跟你说这些,是因为我觉得你变了。」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理性:「我听说你正式成为了B级驱魔师,今晚的行动也证明,你现在已经有能力正面对抗B级上位诡异了。」
「你不再像刚认识时那样,被经济问题困扰。你的实力在飞速增长,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。」
斯黛拉话锋一转,变得严肃起来:「自信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好事,能让人在社会上活得更好。但对于一个经常和怪物搏命的驱魔师来说————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。」
苏隆闻言,眉头微微皱起,陷入了沉思。
斯黛拉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他的头上。
枪之恶魔降临,西雅图分局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。
三名级驱魔师不幸遇难。
级驱魔师是什么概念?
苏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海德莉夫人的身影。
那位老妇人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压迫感,至今让他记忆犹新。
而强如海德莉夫人那样的存在,当时足足有三位。
但在面对枪之恶魔时,他们甚至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,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全部阵亡。
苏隆反思着自己这几天的心态。
确实,自从掌握了「亿万焚尸炉之域」后,他的潜意识里多了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。
他觉得只要精神力足够,只要领域一开,什么怪物都能烧成灰。
他失去了自己刚穿越时,时刻戒备着的危机感,在诡异横行的世界里这是在找死。
苏隆转过头,再次看向海平面上那轮红日。
温暖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。就在这一瞬间,苏隆的视线突然一阵扭曲。
那轮原本耀眼的太阳表面蠕动起来。
紧接着,一双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珠从太阳中心硬生生挤了出来,下方裂开一张占据了半个球体的血盆大口,冲着他扬起一个诡异的笑脸。
整个天空的颜色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苏隆猛地闭上眼睛,用力甩了甩头。
等他再次睁开眼时,天空依旧是清澈的蔚蓝,太阳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。
刚才那一幕,似乎是他精神极度紧绷后产生的幻觉,这也提醒了他这世界的底色究竟是什么。
「我还以为,有了现在的实力,在美利坚的生活终于能变得轻松美好一点了。」苏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。
他转头看向斯黛拉,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:「多亏了你,斯黛拉。现在这个世界在我眼里,又变回随时可能让人丧命的臭水沟了。
斯黛拉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「不过,这样或许也是件好事。」苏隆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:「谢谢你,斯黛拉,我完全理解你要表达的意思。」
他迎着海风,语气极其认真:「放心吧,我可不会轻易死掉的。我还没活够呢。」
斯黛拉看着苏隆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太阳已经完全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阿尔基海滩。
西雅图这座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斯黛拉弯下腰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仔细地擦干净脚背和脚底沾染的海水与细沙0
西雅图的海水很冷,将那本来如羊脂玉的脚趾冻得像红玛瑙一样,随着手帕在脚掌上擦过,整双脚脱离了海水的冰冷,又恢复了原有红润,看上去白里透红。
她动作优雅地穿上袜子,套上那双平底短靴,随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皱的风衣。
「走吧,该回去了。」斯黛拉将随身听的耳机线缠好,放进口袋。
两人顺着原路返回。
保时捷718在晨光中发动,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朝着西雅图市区的方向驶去。
回到市区后,斯黛拉直接驾车返回了港景医疗中心。
昨晚的烂摊子还需要她去跟进研究。
艾琳娜也去往了诡异策应局,估计这会儿正埋头在成堆的任务报告里。
苏隆思考片刻,决定去汉娜的住处看看。
经历了昨晚那种高强度的精神消耗,他现在急需一顿高热量的食物来抚慰抗议的胃,汉娜亲手烤的披萨绝对是不二之选。
然而,当他把车停在汉娜那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下,用钥匙打开门后,屋内空无一人。
可怜的修女小姐一大早就出门打工去了。
「连轴转的打工人啊。」苏隆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吃不到披萨,苏隆只能用微波炉随便对付了两个热狗,随后直接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。
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虽然被斯黛拉的药水缓解了不少,但大脑深处的疲惫依然需要睡眠来修复。
他闭上眼睛,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。
这一觉睡得很沉,连梦都没有做。
「嗡嗡—嗡—
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