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当他转过身,看向走进花厅的陆景安时。
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,依然难以完全掩盖一抹属于古老宗门长老的,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极淡的漠然。
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、对世俗权贵,地方豪强的疏离与轻视,尽管他掩饰得很好。
“玄山宗,玉璇子,见过陆公子。”
玉璇子单手竖掌于胸前,算是见礼,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动作标准,话语客气。
但就是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温度,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开场。
陆景安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并未还礼。
只是擡了擡手,示意对方也坐,开门见山道:
“玉璇子长老远道而来,不必多礼。
不知贵宗派长老前来,所为何事?”
陆景安懒得与对方虚与委蛇,直接点明主题。
玉璇子对陆景安略显冷淡直接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。
也未就坐,只是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三个巴掌大小,用料考究的锦盒。
依次放在陆景安手边的黄花梨木茶几上,然后才开口道:
“陆公子快人快语,贫道也就不绕弯子了。
贫道此来,乃是奉鄙宗玄胤宗主之命。
为日前玉衡子师弟与青梧师侄在江城言行失当,冒犯公子之事,特来致意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将三个锦盒的盒盖一一打开。
第一个锦盒内,躺着一枚鸡蛋大小、通体呈现温润紫意的玉佩。
玉佩造型古朴,并无太多雕饰。
但玉质极佳,内里仿佛有紫色的云霞在缓缓流淌。
偶尔闪过一丝微光,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祥和气息。
一望便知不是凡品,蕴含着滋养神魂的灵韵。
第二个锦盒内,则是一株人参,但与人参寻常的土黄色不同。
这株人参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赤红色,仿佛有火焰在内里燃烧。
根须饱满,隐隐散发出温热的气息与浓郁的药香。
正是“赤血参”,看其大小纹路,年份绝对不低。
第三个锦盒中,是一朵巴掌大小、形如灵芝,却晶莹剔透如同黄玉雕琢而成的菌类。
散发着清凉沁人的香气,是珍贵的玉髓芝。
紫蕴灵玉佩、赤血参、玉髓芝!
三样东西,两株宝药,一件灵宝,皆非凡品,价值不菲。
玄山宗这份致意的礼物,不可谓不重。
显示出他们试图缓和关系的诚意,或者说,是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的代价。
陆景安目光扫过三样礼物,面色平静,心中却微微一动。
一枚极大概率拥有词条的玉佩。
两株药材,年份足够。
提炼出两三百点能量点绝无问题。
玄山宗这次,算是出了点血。
只是,这玉璇子口中说着致意,语气却依旧平淡。
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持,并无半分道歉的意味。
更像是一种通知或者说交换。
东西给你,之前的不愉快,揭过。
陆景安心中冷笑,却也懒得计较对方这高高在上的态度。
陆景安的目的已经达到——敲山震虎。
让玄山宗暂时不敢轻举妄动,甚至送来补偿。
眼下江城风雨欲来,正合帝才是心腹大患。
陆景安没必要,也没精力此刻与玄山宗彻底撕破脸皮,纠缠细节。
“贵宗宗主有心了。”
陆景安淡淡说道,既未露出欣喜,也未推辞。
只是对侍立一旁的仆人吩咐道。
“将礼物收下。给玉璇子长老看茶。”
陆景安这态度,等于默认接受了这份和解礼物。
但也仅此而已,并未表现出更多的热情或感激。
玉璇子见陆景安收下礼物,似乎也完成了任务,神色稍缓。
但依旧没有坐下喝茶的意思,只是道:“陆公子事务繁忙,贫道便不多叨扰了。
只是,宗主还有一言,让贫道转达。”
陆景安擡眼看向他,示意他说。
玉璇子迎着陆景安的目光,缓缓道:
“宗主言道,天下大势,浩浩汤汤。
江城虽好,却非久安之地。
望陆公子……好自为之,莫要逆势而为,徒惹灾殃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其中的敲打与警告意味,却清晰无比。
陆景安闻言,忽然轻笑一声,身体微微后靠。
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目光平静地看着玉璇子:
“贵宗宗主的好意,陆某心领了。
也请长老回去转告贵宗主。
陆某行事,但求问心无愧。
江城是陆某的家,也是江城百姓的家。
谁想动我的家,就得先问问陆某手中的枪炮,答不答应。
至于大势……嗬嗬,大势如潮,潮起潮落,谁又能说得准呢?送客。”
陆景安语气平淡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霸气。
尤其是最后提及枪炮时,玉璇子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显然想起了昨日那落到山门大阵上的炮火。
玉璇子深深看了陆景安一眼,不再多言,再次单掌一礼:
“话已带到,贫道告辞。”
说罢,转身便走,脚步看似平稳,却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看着玉璇子消失在花厅门外的背影,陆景安端起刚刚奉上的、已微凉的茶盏。
轻轻呷了一口,眼神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