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,充满无尽悲凉与不甘的叹息:
“想我胡家,自高祖随太祖起兵。
历经三百二十载风雨,位列开国元勋,高祖官至丞相,获封‘靖安王’,何等显赫!
子孙绵延,诗礼传家,钟鸣鼎食……
不曾想,三百二十年基业,竟会断送在我胡弘进手中!
竟会覆灭于陆家此等寒门新贵之手!
天意乎?
人祸乎?”
叹息声在牢房中幽幽回荡。
胡弘进猛地转头,面向牢门方向,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声喊道,声音沙哑却穿透了嘈杂:
“陆怀谦!陆景安!你们赢了!
这一局,是你们赢了!”
他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怨毒与疯狂的光芒,仿佛要将这诅咒烙印在虚空:
“但你们记住!你们今日坏了规矩!
破了豪门之间最后的那点体面与默契!
等你们陆家也有势衰力微、墙倒众人推的那一日!
今日我胡家之下场,便是你陆家之明日!
没有人会再对你们手下留情!
我胡弘进……在下面等着你们!
看着你们!”
吼完这最后的诅咒,胡弘进再不犹豫。
更不愿让自己这高贵的身躯,死于刽子手那卑贱的刀下。
他后退几步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猛地加速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对面那堵冰冷坚硬的青砖墙壁,狠狠地撞了过去!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、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。
胡弘进的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,额角处一片血肉模糊。
鲜血汩汩涌出,迅速染红了他那身早已肮脏不堪的绸缎长袍。
他瞪大眼睛,眼神迅速涣散,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,便再也不动了。
这位曾经在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、自诩执棋者的胡家家主。
最终选择以这种极端而惨烈的方式,自我了断。
保留了他心目中那最后一点属于世家的,可笑又可悲的体面。
胡弘进的自戕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让牢房中剩余的胡家人彻底崩溃。
求饶声、哭嚎声达到了顶点。
更多的人报出自己隐藏的财富、秘密,试图换取一线生机。
然而,这一切都是徒劳。
陆怀谦并非不看重胡家可能隐匿的巨额财富。
事实上,他早已安排人手,顺着线索暗中查抄、追索。
但他行事,自有其章法与考量。
他并不打算吃相难看地将胡家所有产业一口吞下。
那样不仅会撑坏自己,更会引来其他势力的嫉妒与警惕,坐实陆家贪婪暴虐的恶名。
他的计划是,将那些有明确苦主。
被胡家巧取豪夺而来的产业、商铺、田产,在经过查证核实后。
公开、公正地发还或补偿给原主。
这将极大地树立他这位新任警备司令刚正不阿、为民做主的正面形象。
迅速收拢底层民心,瓦解潜在反抗的土壤。
而那些胡家经营多年、利润丰厚的核心产业如钱庄、当铺、码头、矿山、重要商路。
陆怀谦自然不会放手,但也不会独吞。
他会引入一些新的、可靠的合作伙伴。
比如省内有实力又愿意靠拢的商家,乃至冯亭璋方面推荐的一些人。
共同经营,利益均沾。
以此构建一个以陆家为核心的、新的利益共同体,稳固统治基础。
至于具体操办这些商业上的兼并、整合、分配事宜,陆怀谦自然交给了更擅此道的二弟陆怀川。
陆怀川早已从阴山县赶来,正摩拳擦掌,准备大展拳脚。
就在陆怀谦忙于处理胡家后事、整肃江城秩序之际。
陆景安这边,也迎来了一批意料之外、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访客。
安平司,江城分部的人,亲自登门,前来使馆拜访陆景安。
来者一共三人,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四旬、面容普通、气质内敛的男子。
穿着寻常的长衫,乍看与街上行人无异,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沉静锐利。
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,皆三十许年纪,同样气息沉稳。
行走间步伐无声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。
与之前那位在阴山县与陆景安打过交道,性格略显偏激执拗的奎山不同。
眼前这三位安平司成员,态度可谓客气至极。
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与谨慎。
他们将姿态放得很低,言语恭敬。
对陆景安在江城一日之内连破胡、白、关、洋四方强敌的壮举表示钦佩。
对陆家匡扶地方的义举表示赞赏。
并一再强调安平司维护地方稳定,监控修士异动的职责。
希望与坐镇江城的陆家保持良好沟通与必要合作。
这种近乎低声下气的态度,让陆景安心中暗自冷笑。
陆景安自然明白,安平司态度的转变。
根源在于他展现出的足以碾压玄级,硬撼半步宗师的恐怖实力,以及陆家如今在江城说一不二的权势。
这个世界,终究是实力为尊。
相比起奎山那种带着调查与审视意味的,试图保持超然的姿态。
眼前这几位的识时务,虽然少了点风骨,却更符合这乱世的生存法则。
只是不知,安平司此番主动示好背后。
除了规避冲突,寻求共存之外,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目的。
这个神秘莫测,只听调不听宣的朝廷直属修士机构。
其真正的立场与动向,始终是笼罩在迷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