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下灵脉沉寂、萎缩已近两百年。
这并非简单的消耗枯竭,更像是一种深度的蛰伏与积蓄。
近两百年的天地灵气被压制、凝练、沉淀于地脉深处,未曾大规模释放。
其总量与质,很可能已经积蓄到了一个,超越以往任何时代的恐怖程度。
若能在恰当的时机,以正确的方法引动、利用这股积蓄了两百年的灵潮。
冲击仙道的成功概率,理论上确实会比灵气活跃但相对平缓的时期要高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冽:
“但是,这第一关,便是最凶险、也最无法取巧的灵气潮汐!
灵脉沉寂两百年后首次被大规模引动、爆发。
其产生的灵气潮汐,其猛烈程度、其破坏力。
绝对会达到一个史无前例、恐怖绝伦的地步!
这股潮汐,是天地伟力最直接的体现。
没有任何阵法、丹药、秘法可以完全削弱或规避。
冲击者只能凭借自身的肉身、修为、神魂,去硬抗!
去承受这股足以将山川重塑,将江河倒流的天地之威!”
沈晚辞看向陆景安,美眸中带着一丝凝重:
“以飞仙的估算,这等程度的灵气潮汐。
就算是传说中的武圣之躯,恐怕也未必能安然渡过。
一个不慎,便是形神俱灭,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北边那位,即便有前朝秘法,有庞大资源堆砌。
其自身修为根基,恐怕也远未达到武圣层次。
他若强行冲击,结果可想而知。”
一直未曾插言的陆怀谦,此刻忍不住皱眉问道:
“如若他选择暂且隐忍,不去做那引动灵气复苏的第一人。
等待时机,或者拖延到潮汐威力自然减弱时再行尝试呢?
是否可行?”
这次,没等沈晚辞回答,陆景安便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地代为解释:
“父亲,他等不了,也拖不起。”
陆景安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,结合师傅和师姐的分析,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中形成:
“我现在大约明白,为何明知复辟称帝会引来天下共讨、众叛亲离。
此事依然能在他手中强行推动,并且有那么多势力暗中支持了。
因为这背后,有太多人,正在等待。
甚至渴望这一场灵气复苏!”
“对于那些依附他的前朝勋贵、隐世宗门、古老世家而言,恢复旧制或许重要。
但借助复辟这戏,推动灵气复苏。
打开通往更高层次修行的大门,恐怕才是他们真正核心的利益所在!
一旦灵气复苏成功,修行环境改善,各种资源涌现。
这位皇帝手中掌握的世俗权力,对那些拥有强大个体力量的修士、宗门的吸引力,就会急速下降。
他的作用就被极大地削弱了。”
陆景安的声音冷静而犀利,仿佛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那层层伪装下的利益内核:
“到时候,不管是现在支持他的人,还是原本就反对他的人。
恐怕都不会愿意看到一个成功成仙,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皇帝出现。
那意味着绝对的控制与无法反抗的秩序。
众叛亲离,墙倒众人推,几乎是他必然的结局。”
陆景安顿了顿,做出了最终的推论:
“所以,对他来说,最好、也是唯一的选择。
就是趁着现在皇权在手,所有资源还能被他有效调动、指挥,那些支持者还需借他这面大旗的时候。
果断地、倾尽所有地去强行冲击一次!
赌那一线生机。
成了,他便真正超脱,手握无敌力量,横扫八荒六合,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。
败了……那便是‘一鲸落,万物生’。
他身死道消,积蓄了两百年的灵气释放。
滋养天地,惠及众生,开启一个新的修行盛世。
而他,不过是这场惊天豪赌中。
被推上前、吸引所有火力的祭品与钥匙罢了。”
如此一番抽丝剥茧,直指本质的分析下来。
之前许多看似矛盾、难以理解的事情,顿时豁然开朗。
北边那位皇帝,根本不是什么天命所归的真龙。
而是一个在多方势力博弈,巨大利益驱动下。
被精心挑选,推上风口浪尖的应劫之人或者说关键棋子。
他符合了幕后大多数势力的阶段性利益,所以才能成功登基。
而登基之后,他的使命,或许就只剩下那最终,也是最危险的一跃了。
至于这位皇帝本人是否看清了这一切?
陆景安认为,以对方能攫取如此大权的枭雄心性,必然能看清。
但这就像师傅陈煊所说,冲击仙道,本就是一场惊天的豪赌。
他看清了棋局,看清了自己的位置。
或许也看清了那极高的失败概率与悲惨下场。
但他依然选择了坐上赌桌,押上自己的一切。
因为赌注的诱惑,实在太大。
也因为身处漩涡中心,他或许早已……身不由己。
北边这场关乎国运、道统、乃至天地气运的惊世豪赌,虽然波澜壮阔,影响深远。
但对此刻的陆景安和陆家而言,终究还是显得过于遥远与宏大。
眼下的江城,还有更多迫在眉睫,实实在在的事情需要处理。
“父亲,”
陆景安将思绪从北方的风云变幻中拉回,看向陆怀谦,问起了当前最实际的问题。
“胡家那些人,您打算如何处置?
冯大帅那边,对此可有什么明确的指示或想法?”
这是眼下急需解决的首尾,关乎江城未来的稳定,也关乎陆家行事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