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那些始终未曾表态的江城顶尖豪绅,省首、以及陆家一方的人员。
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,和残留的肃杀之气,却丝毫未减。
陆景安仿佛没事人一般,转头看向一直躲站在角落。
脸色发白,浑身微微发抖的省执。
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,问道:
“省执,接下来的流程,是不是还没走完?
我父亲的任职典礼,还有流程吗?”
“啊……啊,这,是是是……”
省执被陆景安这突然的正常,问话弄得一愣。
结结巴巴地应道,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的冷汗。
见识了陆景安方才那杀伐果断,连洋人都敢当众斩首的雷霆手段后。
之前的陆景安,在他的眼中。
就是一个这个世道下,很少有的那种不纨绔,且有着不俗能力的大少。
现在突然变成了一尊杀星。
一尊实力恐怖,心性果决,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煞神!
与他说话,省执感觉压力比面对冯亭璋时还要大。
“接下来……接下来,按、按流程,该轮到陆……陆司令,发表他的就职演说了。”
省首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,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。
陆景安点点头,仿佛刚才的血腥清洗,只是典礼前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陆景安直接对候在一旁的黑熊吩咐道:
“黑熊,带人把这里收拾一下,损坏的桌椅全部换新的,血迹擦干净。
动作快点,别耽误正事。”
“是,少爷!”
黑熊瓮声应道,立刻带人行动起来。
这些治安员和水巡署的人手脚麻利,很快便将打烂的桌椅残骸清理出去。
拖地的拖地,擦拭的擦拭,又从仓库搬来新的桌椅布置好。
至于墙壁上的裂痕,地面的坑洞这些战斗痕迹。
一时半会儿无法修复,但也无伤大雅,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。
不多时,礼堂便重新被布置得勉强能看了。
因为被带走了一批人,座位反而空出不少,倒省了补充桌椅。
陆景安见状,便不再站在前。
而是与沈晚辞、陈煊一起,退到了侧方靠墙的位置,将主场重新让给父亲和省首。
陆景安知道,自己方才的举动已经足够震慑。
接下来的体面与收心,需要父亲以新任警备司令的身份来完成。
眼见礼堂重新恢复秩序,省首深吸了几口气。
努力调整好面部表情,用尽量平稳但依旧能听出一丝颤音的语调宣布道:
“各……各位,请重新入座。
接下来,有请我们江省新任警备司令部司令,陆怀谦,陆司令,为我们发表就职演说!”
下那些始终端坐未动、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江城豪绅大户们。
闻言如同听到指令的士兵,齐刷刷地、动作几乎一致地起身。
然后以最快的速度,最标准的姿势重新坐下。
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目视前方,表情严肃认真,仿佛在参加最高规格的国事会议。
他们的屁股只敢挨着椅子边缘的三分之一,身体微微前倾,既显得恭敬,又似乎……
方便随时起身或逃跑?
没人知道他们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,但那份紧绷与敬畏,却是肉眼可见。
当陆怀谦在省首的示意下,缓步走到讲中央时——
“哗——!!!”
雷鸣般的、整齐划一的、近乎疯狂的掌声,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!
每一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拍打着手掌,脸色因为用力而涨红。
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热切,仿佛见到了毕生最崇敬的偶像!
手掌拍红了、拍麻了,也浑然不觉。
生怕自己鼓掌的声音比别人小了一丝一毫,力度弱了一分一毫。
从而引来上那位煞神,或是这位新司令的不满。
此刻的掌声,与其说是欢迎。
不如说是一种战战兢兢的、求生本能般的表态。
陆景安靠在墙边,双臂环抱。
看着下这堪称滑稽又令人深思的一幕,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淡的,略带嘲讽的弧度。
陆景安微微侧头,对身旁同样抱臂而立,神色清冷的沈晚辞低声道:
“师姐,你说我现在这做派。
像不像戏文里那种仗势欺人,逼得良民敢怒不敢言的反派恶霸?”
沈晚辞闻言,瞥了他一眼。
又扫过下那些热情到近乎虚假的听众,红唇微启,吐出几个清冷的字眼:
“至少,你还让他们活着坐在这儿鼓掌。
比起那些动辄屠城灭门、杀良冒功的军阀,你算得上仁善了。”
陆景安先是一怔,随即失笑,摇了摇头。
沈晚辞这话,乍听似嘲讽,细想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这乱世之中,人命贱如草芥。
陆景安确实听过不少骇人听闻的传闻:
有军阀公子只因宴席上的一道菜有牛肉,便迁怒厨子乃至其乡里。
有兵痞为劫掠财物,随意栽赃通匪之名,便可屠灭一村。
更有大军过境,如蝗虫扫荡,寸草不生……
与这些相比,自己今日所为,虽同样冷酷果决。
但针对的都是明确的敌人及其附庸,未曾波及无辜。
从某种扭曲的角度看,在这血与火的年代。
能让人活着坐在这里听训,或许真的已算是一种克制与规矩了。
自嘲归自嘲,陆景安的思绪很快回到正事。
虽然礼堂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战斗,但此刻肃清顽敌。
正是树立权威,宣示主张的最佳时机。
反而让父亲陆怀谦的讲话,更具分量与压迫感。
因为他知道,下这些惊魂未定的听众。
此刻必然会竖起耳朵,将他父亲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里。
不敢有丝毫遗漏或怠慢。
眼瞅着父亲已经开始用沉稳有力的声音。
阐述新任警备司令部的职责,整顿江城治安的决心。
以及对未来的一些期许与规划,陆景安便不再关注前。
陆景安微微侧身,对身旁一直沉默调息的师傅陈煊低声询问道:
“师傅,茶山那边……情况如何?”
陈煊缓缓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。
有报仇后的释然,也有对那惊天爆炸威力的余悸。
陈煊低声道:
“几乎全炸碎了。那等当量的炸药,在相对密闭的山坳出口连环引爆,威力超乎想象。
踏入那片雷场核心的人,没有任何活口,尸骨大多难以拚凑完整。”
陆景安听到这话,虽然早有预料,但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抽搐般的肉疼。
人都炸成碎片了,那神魂大概率也灰飞烟灭,难以收集了。
那可都是关家的高手,还有一位身负龙气的王爷!
这得损失多少潜在的,高品质的词条原料啊!
这感觉,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座金山在自己面前被泥石流冲垮、掩埋……
陈煊似乎看出了陆景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疼表情,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不过,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的边缘区域。
或是被气浪抛飞出来的,倒还有一些相对完整的部分,或者较大的尸体。
我已经吩咐留下看守的工兵和黑熊手下的人,将所有能辨认出来的,属于关家高手的遗骸残躯,全部清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