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他话音落下。
下那些本就惊慌,又无甚强硬靠山的乡绅富户中。
立刻有人机灵地站了起来,对着胡弘进的方向躬身作揖,声音带着谄媚与急切:
“胡家主深明大义,顺应天命,高举义旗,实乃我江城士民之福!
我等愿紧随胡家主之后,鼎力支持。
共诛陆家此等不识时务、逆天而行的乱党贼子!”
有一就有二,很快,接二连三有人起身表态。
声音杂乱却目标一致,都是急不可耐地与陆家划清界限。
向胡家,或者说向胡家背后的关家与洋人表忠心。
对他们而言,保住身家性命和眼前财富,比什么都重要。
至于道义、立场?
那不过是随时可以更换的衣裳。
胡弘进对这番表态并未做出回应,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。
胡弘进的目光,始终牢牢锁定在陆景安脸上。
而此刻,陆景安竟然做了一个让他极为熟悉,又莫名心慌的动作。
陆景安擡起了手腕,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块并不起眼的钢制手表上,仿佛在计算着什么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胡弘进忍不住问出了口,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紧绷。
这感觉,像极了他之前看表等待关天禄信号时的模样。
陆景安闻言,缓缓擡起头,迎上胡弘进的目光。
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,语气平淡地说道:
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算算时间,应该差不多了。”
“差不多什么?”
胡弘进的心猛地一沉,追问道。
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,悄然缠上他的脊椎。
陆景安放下手,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,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惊雷,在胡弘进耳边炸响:
“我在想,你们等的那位王爷,带着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高手供奉们。
现在应该差不多该从茶山那个耗子洞里,走出来了吧?”
“什么?!”
胡弘进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那份强装的从容与体面瞬间崩塌。
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变得一片煞白。
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锐。
“你怎么知道王爷他们藏在茶山?!谁告诉你的?!”
陆景安这句话,彻底击穿了胡弘进的心理防线。
关天禄的藏身之处,是他们这次计划最核心,最绝密的环节之一!
除了他和关天禄身边绝对核心的几人,连白焕都只是隐约知晓关家有人潜伏在城内,具体位置绝不清楚!
陆景安怎么可能知道?!
一瞬间,无数念头在胡弘进脑中飞转。
他猛地想起了一个关键人物的缺席,陈煊!
那个铭文境的老家伙,如此重要的场合,他怎么可能不在陆景安身边护卫?!
“是你!你派陈煊去了茶山!你想截杀王爷?!”
胡弘进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微微发抖,他死死盯着陆景安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陆景安却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,你太看得起我师傅了的表情。
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:“胡部长想多了。这么危险的事情,我怎么可能让我师傅去做呢?”
陆景安顿了顿,在胡弘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缓缓补充道。
每个字都像冰锥,狠狠凿在胡弘进心上:
“我让我师傅去茶山,是等事情了结之后,去给关家的人收尸的。
顺便看看,如果还有哪个命硬没死透的。
帮忙补上一刀,送他们走得安详些。”
胡弘进如遭雷击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胡弘进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陆景安这话是什么意思?
事情了结之后?
收尸?
难道……难道关天禄他们还没动手,就已经……不可能!
绝不可能!
关天禄身边高手如云,更有地修阵法掩护。
龙气庇佑,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……
然而,陆景安那笃定到令人绝望的语气,以及陈煊的确实失踪,都像重锤般敲打着他的理智。
胡弘进实在想不出,陆景安还能有什么手段。
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对付得了关家那一大群高手!
除非……除非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,等着关天禄自己走进去!
就在胡弘进心神剧震,方寸大乱之际——
……
时间稍早,城东茶山,隐藏的皇庄之内。
当远处隐约传来标志着行动开始的、白家进攻的炮声时。
早已准备妥当的关天禄,身着一袭象征亲王身份的四爪金龙袍。
在一众高手供奉的簇拥下,昂然立于庄园主建筑前的空地上。
他面容冷峻,眼神睥睨,仿佛即将出征的君王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
关天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气息沉凝,最低也是玄级修为的心腹与王府高手。
关天禄缓缓开口道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出发。目标,江城警备司令部。
斩陆怀谦、陆景安父子首级者,赏万金,晋三级!”
“遵命!”众人齐声应和,杀气腾腾。
“撤去阵法,打开通路。”
关天禄对身旁那位一直负责维持,此地隐匿阵法的地修供奉吩咐道。
“是,王爷。”
地修供奉应了一声,上前几步。
双手迅速结出数个复杂的手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
随着他灵元的注入,笼罩在整个皇庄上空,扭曲光线与感知的隐匿阵法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
那些终年不散的,用于遮掩的浓雾。
也开始迅速消散,露出庄园本来的面目,以及庄园外茶山的景象。
然而,就在阵法刚刚撤去,雾气开始消散的刹那。
一直沉默站在人群稍后方的玄机子,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!
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窒息的心血来潮之感,如同最凶猛的毒蛇,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!
那是死亡临近的警兆!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,都要恐怖!
他藏在宽大道袍袖中的手指,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掐算。
指诀变幻,几乎要摩擦出火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