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亭璋与洋人究竟是何关系,这对陆家未来在江城的策略,或许会有影响。
在二楼书房找到陆怀谦,陆景安将门口发生冲突之事简略告知,随即问起高卢人来意。
陆怀谦平静的开口说道:“这些高卢人,是来找冯大帅求助的。
或者说得更直白些,是来跟冯大帅谈生意的。”
“求助?生意?”
陆景安挑眉。
“嗯。”
陆怀谦点头,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西洋那边,两大阵营打得不可开交。
已成僵持的壕堑战,每日伤亡惊人,那里早已不是战场而是绞肉机了。
高卢一方如今兵员吃紧,尤其是。
负责挖掘、维护战壕,搬运物资,承担最危险、最艰苦任务的‘劳工’严重短缺。
他们找到冯大帅,希望冯大帅能帮助他们。
从夏国招募一批劳工,运往欧陆前线。”
陆景安静静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什么劳工,不过是炮灰的体面说法罢了。
将夏国人送去那血肉磨坊填线,为他们的战争消耗生命。
他虽未刻意关注欧战细节,但也从报纸上零星看到。
战况惨烈至极,连双方背后的所谓神祇似乎都已下场。
“冯亭璋答应了?”
陆景安眉头微蹙。
若冯亭璋真答应做这人贩子,替洋人搜刮同胞送去当炮灰。
那此人的格局与心性,就要大打折扣了。
陆怀谦道:“冯大帅答应了。
为此,他还特意给我来过电话。
详细说明了此事的前因后果,以及他的考量。”
“哦?他如何考量?”陆景安问。
“冯大帅的意思是,借此机会。
我们可以尝试以派遣劳工的名义,成为参战国之一。”
陆怀谦缓缓道。
“如此一来,若最终同盟国取胜。
我夏国或许能以战胜国身份,要求列强废除在夏的一切不平等条约。
撤走租界,归还利权。
此为其一。”
“其二,”
他顿了顿。
“高卢人承诺,只要我们提供劳工。
他们愿意以极优惠的价格,甚至部分无偿。
向我们提供一批先进的军火装备,包括步枪、机枪、火炮,乃至相关的生产线技术。
这对急需扩充军备、巩固地盘的护国军而言,诱惑极大。
冯大帅认为,这是快速增强我方实力,缩短与北边军队装备差距的良机。”
陆景安静静听完,心中念头飞转。
冯亭璋的打算,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。
站在一个急于壮大自身,争夺天下的军阀角度。
这甚至算是一步“妙棋”。
用所谓的劳工,换取国际地位和实实在在的军火。
但陆景安却觉得,冯亭璋或许想得还是太简单,或者说,过于乐观了。
夏国这块肥肉,列强觊觎已久。
利益盘根错节,岂是派出些劳工、站在战胜国一边。
就能让那些贪婪的豺狼主动吐出口中肥肉的?
国际政治,从来遵循的是赤裸裸的强权与利益。
而非简单的站队功劳。
那些老牌列强,有的是办法在战后继续维持乃至扩大在夏特权。
冯亭璋的想法,未免有些一厢情愿。
或许,冯亭璋自己也未必全信这战胜国的好处。
他真正的目标,恐怕就是那批唾手可得的军火。
用劳工去换能立刻增强战力的硬家伙,这笔账,在他看来怎么算都划算。
“冯亭璋是让我们在江城替他凑集这批劳工?”陆景安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陆怀谦摇头:“那倒不是。
冯大帅说,阴山县那五万辫子军俘虏,现成的‘兵源’……不,是‘工源’。
他们本就多是兵痞、烟鬼、无赖。
留在地方也是祸害,正好打包送给高卢人。
让他们去欧陆‘发挥余热’。
既解决了我们的负担,又能换来军火,一举两得。”
陆景安闻言,倒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。
这冯亭璋,倒也会废物利用。
那五万辫子军,经过陆家初步甄别。
确实没几个好人,多是兵油子、地痞流氓。
被福寿膏掏空了身子,留在手里还要管饭,说不定哪天就闹出乱子。
送去大洋彼岸填战壕。
说不定挖的坑还没自己躺进去的深,到时候消耗的是高卢人的粮食药品,恶心的是高卢的军官。
想想那群高卢绅士们,面对这群站都站不稳的东方劳工时的表情,倒是有点意思。
对那五万人,陆景安并无多少同情。
乱世之中,人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
他们助纣为虐,欺压百姓,沉溺毒物。
有此下场,也算咎由自取。
“冯大帅还说,”
陆怀谦继续道。
“等这笔‘交易’初步达成,高卢人的第一批军火启运后。
他会从中拨出一部分,直接运来江城。
足够我们扩充两到三个精锐步兵营的装备。
算是对我们坐镇江城的支持与酬谢。”
若真如此,陆景安倒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各取所需罢了。冯亭璋用俘虏换军火,壮大自己。
也分润一些给自己陆家,维系关系。
很现实的军阀做派。
只是,陆景安心中对冯亭璋的评价。
依然停留在“乱世枭雄,格局有限”的层面。
此人或许能成为一方诸侯,但若指望他涤荡寰宇,重塑山河,恐怕力有未逮。
他的眼光与手段,更多还是局限于传统的军阀思维与眼前利益交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