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如何将两种截然不同,且都需要耗费海量时间精力,才能有所成就的修炼体系,同时臻至如此高深境界的?
这需要何等惊世骇俗的天赋与机缘?
沈晚辞自幼在飞仙见惯了奇人异士。
但如陆景安这般,让她完全无法以常理揣度的人物,仍是凤毛麟角。
正当她心中念头纷转之际,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是那程老板捧着一叠账册,满脸兴奋地小跑着回来了,身后还跟着抱着算盘的账房先生。
“让公子、小姐久等了!实在抱歉!”
程老板跑到亭前,先喘了几口气,才满脸堆笑地走进来。
“算好了,都算好了!公子,小姐,咱们坐下说,坐下说。”
陆景安与沈晚辞重新落座。
程老板接过账房递上的茶碗,猛灌了两口,这才开始详细汇报:
“公子,小姐,我这片茶园,连同周围几道山梁,拢共占地有六百余亩!
自前朝起,就是指定的贡茶产区,里面种的全是最顶级的云雾青老树种。
咱们的采摘,至今还守着老规矩。
‘只取一芽一叶’,最耗人工,也最是精细。
所以这每年的产量啊,实在不算高。”
他翻开账册,指着上面的数字:
“年头好的话,风调雨顺,一亩地能出个八九十斤鲜叶,整个园子统共能有个五万斤左右。
要是年头差些,病虫害多点,可能就只剩两万来斤。
今年嘛,看这茶树枝叶的长势。
不丰不歉,估摸着四万斤鲜叶是稳的。
明年、后年,只要老天爷赏饭,差不多也是这个数。”
“咱们程家的炒茶手艺,那是祖传秘法,跟别家不同。
火候、揉撚都有独到之处,所以这‘折干率’也比别家低些。
大概五斤鲜叶,才能出一斤成茶。
这么算下来,今年大约能出八千斤左右的云雾青。”
“市面上,普通的云雾青批发价,大概在三块大洋一斤。
我这儿的茶,因为品质确实好,往年都是卖四块大洋一斤。
不过!”
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极其诚恳的表情。
“公子您如此豪爽,要包下我未来三年的全部产量。
这是对我程某,对我程家茶园的莫大信任与支持!
我程某也不是不识擡举的人!
这样,不论年景好坏,出茶多少。
未来三年,所有出自我程家茶园的云雾青。
一律按照三块大洋一斤的价钱给您!
绝无二价!
您看如何?”
他报完价,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陆景安,生怕这年轻公子觉得贵了。
陆景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甚至连价都未还,直接点头:“可以,就按程老板说的价。
三年之约,一言为定。
稍后便可签订契约。”
程老板大喜过望,激动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,连声道:
“公子爽快!公子真是爽快人!我程某今日是遇到贵人了!”
陆景安摆摆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,话锋却是一转:
“不过,程老板,我既包下你全部产量。
为免中间出什么差错,或者有人以次充好。
我打算派些人手,常驻你这茶山。
一来监督茶叶采摘、炒制过程。
二来也方便接收、转运茶叶。
想来……程老板不会介意吧?”
程老板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,露出几分为难之色。
他搓着手,迟疑道:
“这个……公子,按理说,您包下整座茶山的产出,派人来监督,本也在情理之中。
只是……这炒茶、制茶的手艺,特别是火候把控、揉撚力道这些关窍。
乃是我程家祖传的饭碗,是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按照我们这行的老规矩,除了家族嫡系子弟和磕过头,敬过茶的亲传弟子。
外人……是绝对不能靠近炒茶房和关键工序的。
这……还请公子体谅。”
陆景安对此并不意外。
南方宗族观念根深蒂固,技艺传承尤为保守。
所谓“传男不传女,传内不传外”是常态。
陆景安本意也并非真要窥探对方的制茶秘法。
“程老板的规矩,我自然尊重。”
陆景安神色不变,语气平和。
“我派来的人,不会进入你的炒茶作坊,也不会靠近核心的制茶区域。
他们只在外围,比如山下入口,仓库附近驻扎。
负责清点进出货物,确保茶叶品质与数量无误即可。
你看这样,可还使得?”
程老板一听,只是在外围驻扎,不涉核心技艺,心中大石落地。
脸上重新堆满笑容,连连点头:
“使得!使得!如此甚好!公子考虑周全,程某感激不尽!就按公子说的办!”
事情谈妥,程老板立刻让账房先生当场草拟契约。
陆景安浏览无误,取出随身携带的,印着“兴盛银行”字样的支票簿。
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二叔的名字,撕下一张面额两千大洋的支票。
作为预付定金,递给了程老板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程老板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张,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支票。
看着上面清晰的数字和陆怀川的签名,以及兴盛银行的印鉴。
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,连声道:
“公子放心!程某一定把茶叶打理得妥妥当当!绝不让公子失望!”
陆景安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亭内小几上那部老式摇把电话,道:
“程老板,借你电话一用,我安排一下送人和物资过来。”
“公子请便!请便!”
程老板连忙起身,殷勤地让出位置。
并且很识趣地退出了观景亭,还顺手带上了竹帘,走的远远的,将空间留给陆景安。
陆景安拿起电话,摇动手柄,接通了使馆那边的线路。
他并未避讳沈晚辞,直接对电话那头吩咐。
让家中安排可靠人手,并将之前准备好的,用于炸鱼的东西,即刻秘密运送到城东程氏茶园。
放下电话,陆景安坐回石凳。
一直安静旁观的沈晚辞终于忍不住,微微挑眉,看着陆景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