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山,去唤账房和管事了。
观景亭内,很快有手脚麻利的仆役奉上香茗。
茶汤清澈,香气高锐,确属上品。
但陆景安与沈晚辞的心思皆不在此。
待仆役退下,沈晚辞再次看向那片被陆景安点出的,雾气沉凝的山坳,低声道:
“你怀疑关家就藏在那里面?
我昨日确实探查过那片区域,以飞仙的‘破障铃’感应。
并未发现明显的阵法波动或异常能量聚集。
地脉走势也仔细探查过,并无特别改动。”
她语气中带着专业性的疑惑与一丝被质疑后的不服。
陆景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陆景安随手放下手中茶杯,走到亭边。
面向那片山坳,看似欣赏山景。
右脚却极轻微地,仿佛只是无意识地,在铺着青石的地面上轻轻一跺。
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就在他足尖落地的刹那,一股精纯凝练,却又磅礴浩大的土黄色灵元。
自陆景安脚底悄无声息地渗入山体。
这灵元并非蛮横冲击,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游鱼。
循着地脉天然的纹理,向着那片山坳所在疾速蔓延而去。
所过之处,地脉微微震颤。
却并非破坏,更像是一种轻柔的叩问与共鸣。
这是陆景安新得金色词条【山河之主】的初步运用。
并非直接暴力改变地貌,而是以自身灵元为引。
轻微扰动,感知特定区域的地脉状态。
如同在水面投石,观其涟漪。
下一刻!
那片始终沉凝如固体,隔绝内外视线的浓重灰白雾气。
靠近山坳中心的某一处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拨开。
裂开了一道长约数丈,宽约尺许的狭长缝隙!
阳光瞬间穿透缝隙,照射进去!
透过这转瞬即逝的缝隙,沈晚辞锐利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。
那山坳深处,浓雾之下。
并非与周遭无异的茶山缓坡,而是赫然坐落着一片白墙黛瓦、屋舍俨然、颇具规模的庄园!
庄园建筑样式古雅,飞檐斗拱。
与这茶山景致格格不入,更透着一股森严与隐秘的气息!
虽然缝隙很快便被涌动的雾气重新弥合,但那惊鸿一瞥的景象,已足够确凿。
沈晚辞瞳孔微缩,脸上掠过一丝恍然与震惊:
“地脉被修改了!
而且……手法极其高明,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不引发大规模地气变动,只扭曲了局部区域的‘势’,形成了天然迷障!”
陆景安收回目光,走回石凳坐下,
端起已微凉的茶,轻啜一口,平静道:“
不错。关家队伍中,有地修高手。
而且此人修为不浅,他以那山坳中一处天然泉眼为阵眼。
结合原有地形,布下了一个借用地利,近乎天成的迷踪幻阵。
这阵法不依靠外物符箓维持,主要依仗修改后的地脉之气流转,极为隐蔽。
若非对地脉变动极其敏感,或像刚才那样直接扰动地气观察反馈,极难发现。”
沈晚辞听完,疑惑非但未解,反而更深,她微微蹙眉:
“即便如此……我昨日探查时,也考虑过可能有高明的风水地修手段。
我用了飞仙特制的‘地脉罗盘’,可感应细微地气流转异常。
但当时探查结果显示,那片区域的地脉走势平滑连贯。
并无被强行篡改,嫁接的‘断点’或‘淤塞’之象。
这说不通,任何临时的地脉修改。
都必然会在天地自然的‘大循环’中留下不和谐的痕迹,如同在白纸上涂抹。
再怎么小心,也会留下色差。”
陆景安擡眼看向她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沈晚辞的专业素养确实过硬。
陆景安放下茶杯,缓缓道:
“你说得对。正常情况下,强行修改地脉,必有痕迹。
但有一种情况例外。
如果修改地脉所【借用】或【截留】的那部分地气。
有另一种同源,甚至更高层次的力量及时填补、覆盖。
那么,从天地大循环的账目上看,依旧是【平衡】的,自然就难以察觉异常。”
沈晚辞何等聪明,立刻明白了陆景安话中之意,美眸中闪过一丝骇然:
“你是说……有大鱼在里面,用自身携带的势。
弥补了地脉改动后留下的空缺?
能够做到这一点,而且能与地脉之气同源、甚至更高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:“龙气?关家那位……王爷亲至?他竟没走?!”
陆景安轻轻颔首,眼中寒意凝聚:
“我原本也以为,吃了那么大的亏。
折了供奉,丢了军队。
他身为皇族,首要之事应是保全自身。
远遁回北地核心势力范围,顶多留下部分高手伺机报复。
倒没想到……
这位爷的恨意如此之深,或者说,对挽回颜面,将功折罪的渴望如此迫切。
连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’这等最基础的保身之道都顾不上了。
看来,他是打定主意。
要亲手摘下我陆景安的人头,去给家族也给他自己,一个交代了。”
沈晚辞听完,沉默了数息。
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重归平静,雾气氤氲的山坳。
又缓缓移回身边这个年轻男子平静的侧脸上。
山风拂过,吹动他额前几缕黑发。
更衬得他面容俊逸,眼神深不见底。
这一刻,沈晚辞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山下那片被龙气与地脉阵法双重隐藏,杀机四伏的庄园固然令人心悸。
但身边这个看似温和从容,实则手段莫测,心思如海的陆景安。
却让她觉得更加……看不透。
甚至隐隐生出一丝面对未知深邃时的凛然。
陆景安刚刚那轻描淡写的一跺脚,引动地气,劈开迷雾。
展现出的绝非普通武修或寻常地修的手段。
那是对大地力量一种近乎【主宰】般的精妙感应与驾驭!
可他却分明是个以拳法,肉身强悍著称的武修,且年纪如此之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