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将军不必如此。”
陆景安擡手虚托,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气劲阻止了吴城下拜。
他语气依旧平淡,“冯大帅乃当世人杰,抗击复辟,护卫共和,陆某亦深为敬佩。
出手相助,分内之事。
不过,吴将军也莫急着谢我。”
陆景安话锋一转,看向昏迷的冯亭璋:
“诅咒歹毒,破解不易。
我家那位医修手段虽高,但也需诸多珍稀药材。
乃至一些蕴含特殊灵机的天材地宝,作为引子与药基,方能尝试驱咒。
这些物事,恐怕需要吴将军费心,尽快筹措。”
吴城闻言,立刻挺直腰板,拍着胸脯,斩钉截铁道:
“陆公子放心!需要什么,您只管开口!
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,吴城豁出命去,也给您摘下来!
我立刻传令全军,不惜一切代价,搜罗所需之物!
绝不敢有半分延误!”
陆景安点点头,不再多言,起身道:
“事不宜迟。那位医修居于我院中。
此时夜深,外人前去多有不便。
我亲自去请她过来为冯大帅诊视。
吴将军可与我父亲、叔父,继续商议兵马入驻、城防交接的具体细节。”
说完,陆景安对父亲陆怀谦略一示意。
便转身,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气氛凝重的正堂,朝着后宅自己院落的方向行去。
夜色已深,陆府廊檐下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曳,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陆景安穿过几重寂静的庭院,来到自己所在的东院。
他没有回主屋,而是径直走到了西侧厢房,崔结衣的临时居所门前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陆景安擡手,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,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清晰可闻。
“崔医师,我有要事寻你。”
屋内原本一片漆黑寂静。
陆景安话音落下片刻,里面才亮起了昏黄的灯光。
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,晕开一团暖色。
接着,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、略显匆忙的布料摩擦声。
约莫过了十几息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。
崔结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后。
她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,未来得及仔细梳妆。
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,略带蓬松地披散在肩头。
衬得那张清冷精致的瓜子脸,在昏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致,多了些慵懒与柔媚。
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西洋款式真丝睡裙。
睡裙是淡淡的樱粉色,边缘镶嵌着精致的蕾丝。
质地柔软垂顺,完美勾勒出她高挑窈窕、曲线玲珑的身段。
睡裙长度及膝,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,和一双未穿袜履、如玉雕般的纤足,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。
冬夜的寒风从门缝灌入,崔结衣似乎刚从温暖的被窝中起来。
被这冷风一激,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裸露的肌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粟粒,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。
真丝睡裙的领口因动作微微敞开些许,露出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弧度。
“陆少爷?这深更半夜的……”
崔结衣起初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,与一丝调皮与狡黠。
但当她擡眸,对上门外陆景安那双,在夜色中依旧清明锐利。
不带丝毫睡意与杂念的深邃眸子时。
后面那句习惯性的,带着些许调侃的。
“是兰花那丫头伺候不周,满足不了陆少爷,才来寻小女子排遣寂寞么?”的玩笑话。
被她硬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。
她可还清晰地记得,前几日在练功房药浴时。
自己不过是稍作撩拨试探,就被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陆少爷。
用那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“警告”,甚至提出了“收作姨太太”的警告。
当时陆景安眼中那不容错辨的,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与一丝危险的意味,让她此刻心尖都微微发颤。
她知道,这位陆少爷,绝不是在开玩笑。
于是,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和语气。
将那点刚睡醒的慵懒与可能的媚态收敛,换上了一种符合医修身份的,略带疑惑的端正神色。
只是声音因寒冷和初醒,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:
“陆少爷深夜来访,是……是府中有什么人突发急症?或是中了奇毒?”
陆景安将崔结衣瞬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,心中觉得有趣。
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,直接道:
“穿上厚实衣服,随我去前院正堂。
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,身中奇诡诅咒。
性命垂危,需要你出手看看。”
“诅咒?”
崔结衣闻言,清丽的脸上神色顿时一肃,睡意彻底消散。
能让陆景安深夜亲自来请,且言明身份特殊、性命垂危的,绝非寻常人物。
“是家中何人中了诅咒?情况如何?”
“路上与你细说,先换衣服吧。”陆景安言简意赅。
“好,你等我片刻,很快。”
崔结衣也知事情紧急,不再多问。
答应一声,便转身回房。
甚至因为心急,连房门都未完全掩上。
这间厢房是陆家专门收拾出来,给崔结衣暂住的。
陈设简洁雅致,一桌一椅一榻,一架书柜,一个梳妆。
外加一个存放药材与医书的多宝格。
房间不大,从门口便能将内里陈设一览无余。
此刻,崔结衣匆匆走到屏风后更换衣物。
昏黄的灯光将她窈窕的身影,清晰地投射在薄绢屏风之上。
那凹凸有致、起伏曼妙的曲线。
随着她穿衣的动作,在屏风上勾勒出令人心旌摇曳的剪影。
动作间,真丝睡裙滑落的悉索声。
衣带系上的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陆景安站在门口,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,自然也看到了屏风上的动人光影。
陆景安神色如常,并无刻意回避,也无驻足凝视。
仿佛只是看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物。
“倒真是不拿我当外人。”
陆景安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玩味,却也并未上前替她掩上房门。
那样反而显得刻意与心虚了。
不多时,崔结衣已换好了一身外出的衣物。
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斜襟袄裙,外罩一件浅青色绣着缠枝莲纹的棉斗篷。
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起,脸上未施脂粉。
却更显清丽脱俗,只是眉眼间带着医者特有的专注与凝重。
“走吧。”她快步走到门边,对陆景安道。
“嗯。”陆景安点头,两人并肩。
沿着来时的回廊,快步朝前院走去。
夜色清冷,廊下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、交叠。
陆景安一边走,一边用简洁清晰的语言。
将冯亭璋的身份、护国军的来意、冯亭璋中咒的严重程度。
以及自己方才的初步判断与决定,向崔结衣快速说明。
听到“护国军大帅冯亭璋”、“身中奇咒只剩七日寿命”、“辫子军背后恐有前朝皇室或萨满教顶尖高手”这些信息。
崔结衣的脚步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震惊之色。
她虽不涉军政,但也知晓冯亭璋与护国军的名头。
更明白此事牵扯之大、水之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