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。
这样,我立刻派人去城中各处客栈,车马行打听打听。
看看有无线索。”
范越泽心中冷笑,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:
“那便有劳陆厅长了。不过……”
范越泽顿了顿,试探道,
“此事有些紧急,不知能否借用一下贵厅的电话?
我想直接往省城挂个电话,问问他们是否已平安抵达,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。”
范越泽想借机试探电话线路是否真的通畅。
也存了一丝万一的侥幸。
也许手下真的只是被耽搁了。
陆怀谦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无奈,叹了口气:
“这倒是不巧了。
通往省城的电话线路,不知何故,前两日突然中断了,至今未能修复。
我已命人沿线检查,只是这冰天雪地,排查不易。
派出去的人,此刻也尚未回来复命。
范秘书若要联系省城,恐怕还需耐心等上几日。
或者……另想办法。”
电话线也恰巧断了?
派出去检修的人也没回来?
范越泽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加快了跳动。
一股寒意,顺着他的脊椎骨急速攀升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!
手下失踪!
电话中断!
陆家大规模、有组织地征召民夫,去向可疑!
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,如同几块冰冷的拚图。
在他脑海中迅速拚凑出一幅,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。
陆家,绝对在谋划着什么!
而且所图非小!
绝不是什么河道清淤!
虽然理智依然在呐喊:
陆家凭什么?就凭那点人马枪械?
但一种源自官场沉浮多年练就的,对危险的本能直觉。
已在他脑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!
不能再待下去了!
必须立刻离开!
马上!
范越泽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,变得僵硬而扭曲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甚至顾不上礼节,语速极快地说道:
“原来如此……那、那就不麻烦陆厅长了。
我想起来,那份文件确实万分紧要,耽搁不得。
既然电话不通,我……我今日便亲自赶回省城一趟!
向胡部长当面禀报!
也顺路寻一寻我那两名不成器的手下!”
范越泽一边说,一边就要往门口退去。
陆怀谦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中,身体甚至没有动一下。
只是擡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看向惊慌失措的范越泽。
那目光深邃而冰冷,仿佛能穿透人心。
“范秘书,何必如此着急。”
陆怀谦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。
“不过就差这两三日了。
待我将手中紧要公务处理完毕,便与你一同启程,前往省城上任。
范秘书不妨……再多等三日。”
若是放在昨日,听到陆怀谦亲口承诺三日后同去。
范越泽必定欣喜若狂。
可此刻,这话落在他耳中,不啻于一道催命符!
多等三日?
谁知道三日后这阴山县会变成什么模样?
谁知道三日后他还有没有命离开?
“不、不了!”
范越泽连连摆手,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,脚下的步伐更快。
“陆厅长公务要紧,不必因我耽搁。
我、我先回省城等候陆厅长大驾!
届时必在省城为陆厅长接风洗尘!”
范越泽说完,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。
几乎是踉跄着转身,一把拉开办公室沉重的木门,逃也似的冲了出去。
那名等在门外的随从副官见状,连忙跟上。
两人脚步匆匆,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治安厅大楼。
陆怀谦坐在办公桌后,静静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房门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缓缓伸手,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,摇动了手柄。
“西城门。范越泽和他的随从,很快会到。
拦下,一个都不许放出城。”
陆怀谦的声音冰冷,带着铁一般的决断。
“是!厅长!”
……
范越泽冲出治安厅,几乎是扑进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。
他脸色惨白,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,对着司机嘶声吼道:
“快!开车!出城!立刻出城!回省城!”
司机不敢怠慢,猛地发动汽车,引擎发出轰鸣。
轿车如同受惊的野兽,猛地窜出,朝着西城门方向疾驰而去。
范越泽坐在后座,双手紧紧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心脏狂跳,仿佛要冲破胸腔。
透过车窗,他看到街道上依旧在进行的民夫征召。
看到那些扛着工具、列队行进的汉子。
看到街边行人或疑惑或麻木的脸……
这一切,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。
快!再快一点!只要出了城,就有生机!
然而,就在轿车驶离主街。
拐入一条相对僻静,通往西城门的碎石路时。
“砰!嗤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的爆响,紧接着是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!
轿车猛地一歪,方向失控。
司机拚命踩下刹车,车子在路面上滑出数米。
车头一偏,狠狠撞在了路边的石墩上!
范越泽猝不及防,身体随着惯性狠狠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。
金丝眼镜都被撞飞,额头传来剧痛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副官惊魂未定地吼道。
司机脸色发白,声音发抖:“爆、爆胎了!左前轮!”
范越泽捂着撞疼的额头,推开车门,踉跄下车。
只见左前轮已经完全瘪了下去,轮胎上。
赫然扎着几枚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寒光的,尖锐的铁蒺藜!
显然是被人故意撒在路上的!
“陷阱!”
范越泽脑中嗡的一声,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粉碎。
陆家这是铁了心要把他留在阴山!
“车不能开了!去找马!快去找几匹马来!我们骑马出城!”
范越泽对副官和司机嘶声命令,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变调。
几人狼狈地弃了轿车。
在附近一家车马行高价,强买了三匹驽马。
也顾不上骑术生疏,翻身上马。
朝着西城门方向再次狂奔。
当范越泽三人骑马冲到西城门时,只见城门并未如往常般洞开。
而是只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治安厅士兵,在城门洞内外严阵以待。
枪口隐隐对着城外,也对着城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