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扎在他心头,让他隐隐感到不安。

他打算明日再去县衙……不,是去治安厅。

找个由头见见陆怀谦,旁敲侧击。

问问这征召民夫究竟所为何事。

看看陆家,能给出什么样的合理解释。

……

范越泽这边刚刚将两名心腹手下派出去。

几乎是同时,在陆家东院练功房内。

刚刚结束一轮吐纳调息的陆景安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陆景安心念微动,识海中代表着【因果之耳】的词条微微一亮。

方才范越泽在客栈房间内的一切对话、密谋。

甚至那两个手下离开时的脚步声、推门声。

都如同亲临其境般,清晰无比地回荡在陆景安的感知之中。

“派人回去报信?”

陆景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陆景安虽不直接插手具体防务与起义细节。

但也深知此事关乎陆家存亡,与阴山县万千百姓安危。

容不得半点纰漏。

任何可能泄露消息的环节,都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。

陆景安起身,走到练功房角落那张老式的红木书桌前。

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机,熟练地摇动把手,然后拿起听筒。

“接西城门岗哨。”

陆景安声音平静。

片刻后,电话接通。

陆景安简洁明了地吩咐道:

“我是陆景安。现在有两人,约莫二十七八岁,穿着灰色粗布短打。

一人左脸有颗黑痣,一人右耳缺了小块耳垂,正试图混出城。

此二人系省城奸细,图谋不轨。

扣下,关进治安厅地牢甲字三号牢房,严加看管。

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、提审。

若遇反抗,可当场击毙。”

“是!少爷!”

电话那头传来城防队长毫不迟疑的应答。

放下电话,陆景安眼神漠然。

那两个范越泽的手下,不过是听命行事的炮灰,无关紧要。

审问他们,也问不出什么核心机密,反而浪费时间。

直接关起来,切断范越泽与省城的这条秘密联络线,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。

……

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,内里暗流汹涌的氛围中,又过去了一天。

第二日清晨,征召民夫的事情非但没有停止,反而愈发如火如荼。

招募点从最初的几处,增加到了七八处。

遍布县城主要街道和几个较大的镇子。

应征者络绎不绝,三十个铜子外加管两顿饭。

在这冬日农闲时节,对许多贫苦人家有着不小的吸引力。

城内隐隐弥漫着一种躁动与忙碌交织的异常气息。

范越泽在客栈房间里坐立不安。

他派出去的那两个手下,如同石沉大海,至今杳无音信。

按照常理,他们骑马出城,快马加鞭。

此时即便未能抵达省城,也该有沿途接应的暗哨传回消息。

可什么都没有,寂静得令人心慌。

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,陆家这征召民夫的规模。

似乎远超疏通河道所需。

他透过窗户观察,看到被招募的民夫在陆家管事的带领下。

领了简单的工具,铁锹、箩筐居多。

正一队队朝着城外几个方向开去。

看方向,似乎是往码头附近以及几处地势较高的丘陵地带。

那架势,怎么看都像是在,挖掘工事,布置防线?

不能再等下去了!

范越泽终于按捺不住,决定不再虚与委蛇。

他换上那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,仔细将脑后的金钱鼠尾辫理了理。

戴上金丝眼镜,对仅剩的一名副官道:“走,去治安厅,见陆厅长。”

这一次,他必须问个清楚,也必须想办法脱身了!

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阴山县这潭水,越来越浑。

他感觉危险正在逼近。

范越泽来到治安厅,出乎意料地顺利。

通报之后,范越泽很快便被引到了陆怀谦的办公室。

办公室宽敞明亮,红木家具透着沉稳。

陆怀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正在批阅文件。

听到脚步声,他擡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范越泽。

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范秘书,这么早过来,可是有事?”

陆怀谦放下手中的钢笔,语气平淡。

范越泽深吸一口气,脸上堆起惯常的,略带谄媚的笑容。

先是一番毫无营养的寒暄与恭维,夸赞陆怀谦治理有方。

阴山县井井有条云云。

绕了好几个圈子,他才仿佛不经意地,将话题引向了街上的异常:

“陆厅长,恕范某多嘴。

这几日见贵县似乎在大量征召民夫,声势颇大。

可是有什么大工程要动?

如今这时节……

似乎并非兴修水利的最佳时候啊?”

陆怀谦闻言,神色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早就料到他会由此一问。

他端起桌上的青花瓷盖碗,轻轻撇了撇浮沫。

呷了一口茶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淡然:

“哦,范秘书说的是这个。

并非什么大工程,只是例行的河道清淤罢了。

春日汛期将至,沧澜江及其几条支流。

经过一冬,泥沙淤积,草木杂物堵塞,需及时清理疏通。

方能保证上下游航道通畅,避免春汛时酿成水患。

此事关乎新市民生计与商旅往来,乃历年定例。

只是今年动手稍早一些,规模也比往年略大些。

毕竟新市刚刚成立,力求做得更彻底些。”

这套说辞,正是他与护国军特使吴城事先商议好的。

用于应付可能的打探与质疑的标准答案。

合情合理,每年都有,只是规模略大。

足以忽悠住不明就里的外人一段时间。

而三天后,护国军就会进城,届时也无需再掩饰了。

范越泽听着这滴水不漏的解释,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。

反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,迅速晕染开更大的不安。

河道清淤?

需要如此急切、如此大规模地在寒冬进行?

而且看那些民夫被带往的方向,似乎并非直奔江边……

范越泽强压下心中的惊疑,脸上笑容不变。

话锋却陡然一转,问起了另一件让他寝食难安的事:

“原来如此,陆厅长勤政爱民,范某佩服。”

他先捧了一句,随即眉头微蹙,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困惑。

“对了,陆厅长,昨日我派了两个手下,先行返回省城。

向胡部长呈送一份紧急公文。

可直到现在,他们都未曾返回,也未有任何音讯传回。

这兵荒马乱的……不知陆厅长在县内。

可曾见到或听闻这两人的下落?

一个左脸有痣,一个右耳微缺。”

范越泽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陆怀谦的表情。

陆怀谦放下茶碗,身体微微后靠。

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,做思索状,片刻后摇头:

“未曾见过。范秘书的手下,想必都是精明能干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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