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委任状【求订阅】【求月票】
陆怀谦回到陆家祖宅时,天色已完全黑透,远远超过了平日用晚饭的时辰。
冬日的夜空寒星稀疏,冷月如钩。
将陆府高耸的院墙与飞檐勾勒出沉默的剪影。
书房里透出的暖黄灯光,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陆怀谦刚踏入前厅,甚至来不及喝口热茶驱散一身寒气与疲惫。
便对迎上来的管家低声吩咐:“去请少爷到书房来。”
陆景安此刻正在自己院中。
刚翻阅完崔结衣下午送来的,关于天目之龙各部位初步鉴定与药用价值的简要清单。
心中正盘算着如何最大化利用这批顶级材料。
听闻父亲回府相召,陆景安正好也将胡家送来拜帖之事告知。
便放下清单,整理了一下衣袍,朝着父亲的书房行去。
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雕花门。
屋内炭火烧得很旺,驱散了冬夜的寒意。
陆怀谦并未坐在书桌后,而是略显疲惫地靠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,闭目养神。
听到开门声,陆怀谦才缓缓睁开眼。
眼中布满血丝,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。
一整日与护国军特使吴城,及其随行参谋的紧张谈判、细节推敲、利益博弈,堪称烧脑至极。
既要为陆家与阴山县争取最大限度的主动与保障。
又要避免损害对方太多利益,还需考虑未来可能的变数。
每一句话都需要仔细斟酌,每一个条款都可能暗藏玄机。
这种政治与军事上的周旋,对心神的损耗,远比处理繁重公务更大。
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奉上一盏温补的参茶。
陆怀谦接过来,几口喝下。
温热参汤滑入喉中,暖意弥漫。
陆怀请长长舒了一口气,喉咙的干涩沙哑才稍稍缓解。
他看向已在对面椅子坐下的陆景安,声音依旧有些低沉:
“与护国军那边,大致谈妥了。
三日后,深夜子时。
他们会派遣约五千先头部队,携带部分山炮、重机枪等辎重。
自沧澜江码头及西、北两处城门秘密入城驻防。
相关的防区划分、口令标识、联络方式,均已议定。”
陆怀谦顿了顿,继续道:
“我们陆家,也将在同一日。
以阴山县治安厅及陆家商会的名义,向全国主要报馆通电。
公开表明反对帝制复辟,支持共和法统之立场。
并与护国军互为呼应。”
陆景安静静听着,并无意询问更多繁琐细节。
排兵布阵、城防交接、通电行文,这些并非他所长。
父亲既已敲定,他只需知晓结果即可。
陆景安更关心的是实质性的付出与风险。
“我回府前,已电话告知你二叔、三叔,他们稍后便到。”
陆怀谦揉了揉眉心。
“护国军方面还有一个请求,希望我们阴山县能出面。
紧急征召一批可靠的民夫,协助他们在城外围、码头附近。
以及几处预设的阻击阵地,挖掘战壕、布置鹿砦、构筑简易机枪工事。
时间紧迫,工程量不小。”
陆景安闻言,眉梢微动,直接抓住了关键:
“征召民夫,工钱伙食,以及可能出现的伤亡抚恤,这笔开销,谁出?”
陆怀谦放下揉着眉心的手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冷嘲:
“他们承诺先支付一半款项,作为定金与前期采买物料之用。
剩下的一半,以及后续若有超出预算或突发状况所需。
需由我们陆家先行垫付。
吴城信誓旦旦保证,待他们击退省城辫子军。
光复江省重要城镇后,必将连本带利。
如数奉还,并另有酬谢。”
陆景安听完,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。
垫付?
还是在这种兵凶战危、前途未卜的时候?
这无疑是将陆家的银钱,投入一个回报率模糊,风险极高的项目。
但陆景安也明白,父亲既然当场答应。
必然是综合权衡了拒绝可能带来的即时风险,与同意可能带来的远期利益之后的结果。
陆景安虽不擅此道,但也理解其中不得已的权衡,故而并未出言反驳或质疑。
待父亲将护国军相关事宜交代完毕。
陆景安才从怀中取出那张烫金的拜帖。
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木茶几上。
“这是今日午后,省城胡家派人送来的。邀你我父子,‘方便之时’赴省城一叙,‘有要事相商’。”
陆景安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陆怀谦目光落在拜帖上,那熟悉的胡家印记让他眼神一冷。
陆怀谦并未拿起,只是扫了一眼,便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:
“胡弘方……他是真把天下人都当傻子糊弄么?
此时邀我们去省城?
与送羊入虎口、自投罗网何异?
他当我们不知省城如今是谁的天下,不知那数万辫子军正磨刀霍霍?”
陆景安点点头,接口道:
“胡弘方无非是想寻个由头,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插手。乃至图谋阴山县的借口罢了。
我们若拒而不往,他便有了‘藐视上峰、心怀异志’的说辞。
我们若真去了……怕是就回不来了。
正好给了他和关统领拿捏我陆家,甚至直接吞并阴山的把柄。”
陆景安顿了顿,手指在光滑的茶几面上轻轻敲击。
发出规律的轻响,眼神冷静地分析:
“不过,依我看来,此事应当还未完。
这拜帖,只是投石问路,是第一步。
若我所料不差,最迟明日。
新的‘委任状’恐怕就会送到。
届时,便是以‘上峰正式任命、催促赴任’的名义,强令我们前往省城。
到了那一步,若再推脱不去。
便是‘抗命不遵’,‘图谋不轨’。
胡弘方与那关统领,便可高举‘讨逆’大旗,发兵来攻了。
这才是他们预设的完整剧本。”
陆怀谦听着儿子的分析,脸色愈发阴沉,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。
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,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颤抖:
“好一个胡弘方!
好一个过河拆桥、落井下石的豺狼!
我陆家这些年,何曾亏待过他胡家分毫?
每年孝敬的银子、珍玩、土产,没有一百万,也有八十万大洋!
替他遮掩了多少腌臜事,处理了多少麻烦!
如今他攀上了北边的高枝,有了辫子军撑腰。
第一个想到的,竟是要拿我陆家开刀。
拿阴山县当他献给新主子的投名状!
真真是狼心狗肺,无耻之尤!”
陆景安坐在对面,神色依旧平静,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。
他等父亲发泄完怒火,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父亲息怒。
其实,从上一次白家之事之后。
胡家欲借纳兰家之手铲除我们,其心便已昭然若揭。
只不过当时他还要些脸面,躲在幕后。
如今有了北边称帝这股东风,有了辫子军这柄利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