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可派员协理,但不得扰民。”
“至于去省城出任什么警备司令……”
陆景安轻轻摇头。
“我没兴趣。我父亲是否愿意,需由他自行决断。
若他有意,届时自会派人告知你们。”
吴城听完,先是一愣,旋即脸上不可抑制地涌起巨大的惊喜!
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激动,身体甚至微微颤抖。
对着陆景安,郑重地抱拳,深深一躬:
“陆公子深明大义,顾全大局!
吴城……代我家大帅,谢过陆公子!
代我护国军数十万将士,谢过陆公子!
代江省千万百姓,谢……”
陆景安擡手,轻轻打断了他后面的话,语气依旧淡然:
“吴将军,你此刻,便只能替这些人谢我。
再多的……你现在,还代表不了,也谢不起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刺耳。
吴城脸上的激动微微一滞,随即化为一丝尴尬。
但很快,这尴尬又变成了一种豁达的笑意。
他直起身,看着陆景安,摇头感慨:
“陆公子……还真是快人快语,心如明镜。末将……佩服。”
陆景安也站起身,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袍下摆,道:
“行军布阵、城池交割之事,非我所长。
剩下的具体细节,吴将军便与我父亲详细商议吧。
昨日激战,我略有所得。
还需些时间消化体悟,便不多陪将军了。”
吴城连忙道:“陆公子自去忙正事要紧!
末将能与陆厅长商议,已是幸事!”
吴城忽然想起什么,看向陆景安。
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赞叹与向往,补充道:
“对了,陆公子昨日于沧澜江上。
剑斩纳兰家镇族妖龙‘天目之龙’的壮举。
如今已在各方修士之间传扬开了!
公子‘白衫斩龙’之名,不胫而走。
只可惜末将无缘亲眼得见公子昨日之神威风采,实在是一大憾事。”
陆景安对此似乎并不在意,只是淡淡道:
“不过杀了一头垂老妖兽罢了,不值一提。
以后……说不定会有机会的。”
言罢,他对父亲陆怀谦点了点头。
又对吴城略一拱手,便不再停留。
转身推门,离开了这间气氛复杂的会客室。
从治安厅大楼出来,冬日的阳光有些惨淡。
但空气清冷,让人精神一振。
陆景安坐进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轿车后座。
对司机吩咐了一句“回家”。
便靠在了柔软的真皮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车子平稳地驶离治安厅,汇入县城略显冷清的街道。
陆景安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。
脑海中回放着方才与吴城会面的每一句对话,每一个细节。
吴城,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位大帅。
今日的态度不可谓不客气,条件不可谓不优厚,解释不可谓不坦诚。
甚至那备选方案,也显得颇讲道义。
但陆景安心如明镜。
陆景安绝不会天真地认为,这一切的客气与道义。
仅仅是因为自己当日那两千大洋的雪中送炭。
慈不掌兵,义不掌财。
这话,他刚才对吴城说了,其实更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两千大洋的恩情,在个人之间或许重如山岳。
但在数十万大军的战略抉择面前。
在可能影响一省乃至数省格局的战机面前,能有多大的分量?
或许那位大帅念旧情,会因此多一分耐心,多给一个选择。
但绝不可能因此改变根本的战略意图。
真正让那位大帅愿意先礼后兵。
愿意给出备选方案,愿意以【借】而非【夺】的方式获取阴山。
甚至愿意许以省城高位的关键……
是自己昨日在沧澜江上,用拳头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威名与实力。
是那“白衫斩龙”,剑诛十大玄修,逼退飞仙宿老的赫赫战绩!
他们或许不怕陆景安个人。
但他们必须忌惮一个,能够单枪匹马斩杀鬼级上等妖兽,实力深不可测的修士。
这样的存在,或许无法正面击溃数万大军。
但若铁了心报复,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。
或是对后勤、指挥系统进行无休止的袭扰破坏。
其造成的损失与恐慌,绝对是任何统帅都不愿承受的。
这才是“礼”与“借”背后的真正逻辑。
是实力带来的对等话语权。
至于答应借城……
陆景安缓缓睁开眼,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
阴山县是他陆家根基所在,陆景安自然珍视。
但正如吴城所分析的形势,辫子军数万人马即将南下。
首当其冲便是阴山。
以治安厅和水巡署那两千人,缺乏重武器,缺乏野战经验。
想要守住县城,击退数万敌军,无疑是痴人说梦。
即便自己能凭借个人勇武斩杀一些军官,制造混乱。
但面对成建制的军队,个人的力量终究有其极限。
与其让阴山在辫子军的猛攻下玉石俱焚,不如借给护国军。
让他们去当这个【盾牌】和【诱饵】。
护国军需要阴山这个战略支点,自然会尽力去守。
而自己,则能避免陆家势力与辫子军正面硬撼,徒增伤亡。
同时,也能借护国军之手,削弱甚至消灭辫子军这股威胁。
这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至于借了之后会不会还。
陆景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,冰冷的弧度。
陆景安伸出右手,五指缓缓握拢,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攥在掌心。
阳光透过车窗,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若不还……
那便看看,是数十万大军的战阵坚固。
还是他陆景安的拳头,更硬一些。
他陆景安,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浊龙滩的血,尚未冷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