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赠银,不过一时兴起,觉得与几位投缘,顺手为之罢了。
我陆景安尚有自知之明,我那两千大洋。
或许能解几位一时饥寒,但若说能起到多大作用。
甚至变出这数十万人马、一方基业……陆某自己都不信。
护国军能有今日气象,全赖大帅与诸位将士同心戮力。
浴血奋战,是诸位自己的本事与造化。”
吴城却执拗地摇头,正色道:
“陆公子切莫自谦。
公子或许不知当日情形之凶险绝望。
我等后有追兵不舍,前路关卡重重。
身上银钱早已用尽,真正是山穷水尽。
连个安稳的落脚之地都难寻。
不得已才流落到金山村那等三不管地带。
试图靠擂挣些盘缠。
若非天幸遇着公子,识得英雄于微末,慷慨赠金……
我等与大帅,恐怕真要去街头乞食了。
那两千大洋,于公子或许是随手之施。
于我等,却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是重新点燃心中那点星火的火种!
此情此恩,绝非金银可以衡量。”
他这番话情真意切,眼中回忆起当日窘迫,犹有感慨。
陆景安静静听完,并未因对方的感激而有所动容。
反而轻轻放下手中茶盏,擡起眼。
目光平静而直接地看向吴城,语气镇定而坦率:
“吴将军,客套话便说到这里吧。
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。
陆某是个不喜绕弯子的人。
将军此来,究竟所为何事?不妨直言。”
吴城微微一顿,似乎没料到陆景安转换话题如此直接。
但他也是行事爽利之人,见陆景安如此态度。
当即也不再兜圈子,面容一肃,坐直身体。
说出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:
“既如此,末将便直言了。
我护国军高举义旗,旨在反对帝制复辟,维护共和法统。
陆公子与陆厅长皆是深明大义,心系家国之士。
阴山县亦在陆家治理下井井有条。
故,大帅希望,陆公子与陆厅长,能以阴山县治安厅及陆家名义,通电全国。
公开表明反对北方称帝之倒行逆施,支持共和之立场!
以正视听,以鼓民心!”
陆景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点了点头,吐出两个字:“可以。”
陆景安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,反而让准备好一番说辞的吴城愣了一下。
吴城原本以为,即便陆景安不反对。
面对这种公然站队,可能引来北方势力敌视的举动。
至少也会权衡利弊,稍作迟疑。
没想到陆景安竟似全然不将北方可能的报复放在心上。
“然后呢?”
陆景安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继续追问。
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吴城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吴城迅速调整心态,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陆公子,其心志与魄力,远超自己预估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此行的第二个,也是更重要的任务:
“这第二件事……我等希望。
陆公子与陆厅长,能够允许我护国军一部。
进入阴山县城及周边要地驻防。”
此言一出,坐在一旁的陆怀谦心头猛地一跳。
手下意识握紧了椅子的扶手。
借城?
这可是关乎地盘和根本的大事!
吴城显然也知此事敏感,不等陆景安父子开口,连忙加快语速解释,语气恳切:
“陆公子,陆厅长,切莫误会!
我军绝非意图强占阴山县,鹊巢鸠占!
实是形势所迫,不得已而为之!”
他起身,快步走到墙边悬挂的江省地图前。
手指点向代表阴山县的位置,又划向省城方向,语速飞快:
“阴山县地理位置极为关键!
它不仅是沧澜江航道上的重要节点。
更是省城与西南数府货物往来的核心中转枢纽!
控制了这里,就相当于扼住了省城大半对外物资流通的咽喉!
此为其一。”
吴城的手指在阴山县周围地形上划过:
“其二,阴山县北依沧澜。
东靠落霞山脉余脉,城墙高厚,易守难攻。
以此为依托,进可直逼省城。
退可据险而守,是理想的战术支撑点。
我军计划,一部入驻阴山。
另一部则秘密运动至沧澜江中游适宜地点设伏。”
吴城转过身,目光炯炯地看着陆景安:
“根据我军可靠情报,以关家为首的,听命于北边称帝势力的‘辫子军’。
已在省城周边集结超过三万人马,其先锋不日即将南下。
他们的首要目标,便是控制像阴山县这样的交通要冲。
进而席卷整个江省!”
“我军意图,便是以阴山为饵,也作盾。
吸引、迟滞辫子军主力。
待其久攻阴山不下,或破城后士卒疲敝,警戒松懈之时。
我军埋伏于中游的主力骤然杀出。
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,必可一举重创甚至歼灭这股辫子军!”
吴城走回座位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更加诚恳:
“陆公子,陆厅长,我军此举,绝非为了私利。
只为驱逐北边鹰犬,还江省以安宁,绝帝制之妄想!
待将这股辫子军彻底击溃,稳定江省局势之后。
我护国军必定依约撤出阴山,将县城完璧归赵,绝不久占!”
似乎觉得筹码还不够,吴城又补充道:
“为表诚意,亦是酬谢陆家高义。
大帅特意交代,若陆公子或陆厅长愿意。
待光复省城之后,可前往省城。
出任新政府之警备司令部部长一职!
执掌省城及周边防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