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停当,这才迈步朝着父亲陆怀谦的书房行去。
昨日大战归来,还有许多具体细节需要向家中长辈禀明。
后续诸多事务也需商议定夺。
当陆景安推门而入时,父亲陆怀谦、二叔陆怀山、三叔陆怀川三人已然在座。
红木书桌上摊开着几本账册与地图,紫砂壶中沏着香茗,热气袅袅。
“父亲,二叔,三叔。”陆景安拱手见礼。
“景安来了,坐。”
陆怀谦指了指书桌对面的空椅。
陆怀山与陆怀川也面带笑容,对陆景安点头示意。
陆景安落座,正待开口禀报昨日详情。
陆怀谦却先一步,将书桌上摊开的一份今日新到的《申报》,推到了他面前。
手指点了点头版头条的位置,面色有些凝重:
“先看看这个。北边刚传来的消息。”
陆景安目光扫去,只见头版用醒目的黑色大字印着标题:
“皇帝定于二月初二,举行登基大典,昭告天下!”
“二月初二……龙擡头。”
陆景安放下报纸,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比之前传闻的三月又提前了近一个月。
看来,这位‘皇帝’是有些等不及了。”
陆怀谦点头,沉声道:
“南边数省,以孙、黄等人为首,反对声浪越来越高。
近日已有多份联合通电见诸报端,声称若其一意孤行。
便将于南方另立政府,与之抗衡。
他这般急切,恐怕是想在南方彻底拧成一股绳,正式树起旗帜之前。
先把‘皇帝’的名分坐实,占据所谓‘正统’大义。”
陆景安对北边那位并无太多好感,闻言只是淡淡道:
“庙堂之高,江湖之远。
他登不登基,眼下对阴山县,对咱们陆家,并无直接影响。
南北之争,是兵戈之事,是大道之争,我们且静观其变。
眼下,先处理好自家门前雪才是正经。”
陆怀谦三人闻言,皆是点头。
陆家毕竟是商贾世家,根基在地方,首要便是守成发展。
天下大势,可以关注,但不宜过早、过深介入。
陆景安将报纸推到一边,神色一正。
开始将昨日浊龙滩之战的前后经过。
原原本本、条理清晰地向三位长辈叙述起来。
从乘船出发、铜炉晋升、遭敌围攻,到力斩玄修、庖丁解龙、逼退钱松屹,再到战后收获、蛇妖异动……
除了某些涉及自身词条秘密,与交战中的血腥细节稍作简略外。
他将各方势力、纳兰家、震岳宗、铁骨门、阴灵门、劫运宗、飞仙。
敌人实力、神通手段,以及最终战果,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饶是陆怀谦三人久经风浪,心性沉稳。
听着陆景安平静的叙述,依然被其中涉及的那个光怪陆离。杀机四伏的修士世界。
以及各方势力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,强大实力所深深震撼。
他们知道有一个超越凡俗的修士世界存在。
但印象中多是与安平司打交道的散修。
或是传闻中的名门大派。
何曾想过,这水面之下。
竟还藏着纳兰家这等御兽世家,诸多闻所未闻的邪道宗门。
乃至飞仙那般神秘的前朝遗留势力!
更让他们后怕不已的是。
此番敌人谋划之周密,投入力量之强大,远超想象。
若非陆景安临阵突破,实力暴增。
又兼有陈煊这等高手坐镇,以及安平司众人稳住后方。
陆家此次,恐怕真的在劫难逃。
想到这里,三人看向陆景安的目光。
除了欣慰与骄傲,更添了几分庆幸与感慨。
陆家能出此麒麟子,实乃祖宗庇佑,家门大幸!
“……大体经过便是如此。”
陆景安叙述完毕,端起手边已微凉的茶,喝了一口润喉。
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炭盆中偶尔传来的“劈啪”声。
陆怀谦三人都在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。
片刻后,陆怀谦长长舒了口气。
仿佛卸下了心头重担,看着陆景安。
眼中满是复杂情绪,最终化为一句:
“平安归来便好。其余之事,日后慢慢计较。”
陆景安放下茶盏,开始安排具体事务:
“二叔,天目之龙的尸身,此刻应当已运回码头冰库。
我已吩咐刘科长,将重要内脏、骨骼、筋络、独眼、肉冠等特殊部位单独妥善保存。
剩余的血肉,您可先命人分割。
拿出约一千斤左右,通过咱们的渠道。
秘密投向省城及周边几个大城的黑市,分批出售,价格可定高些。
鬼级上等妖兽肉有价无市,这一千斤所得。
应足以填补此次战事的耗费,让商行资金重新充裕起来。”
陆怀山擅长经营,闻言眼中精光一闪,抚掌笑道:
“此事交给二叔便是!这等稀罕物,不愁卖不出好价钱。
省城那些富商巨贾、隐藏的修士家族,以及那些洋人,怕是抢破头。
回血之事,包在二叔身上!”
陆景安点头,继续道:
“至于剩下的血肉,我另有用处。
或许用于交换一些金银难买的修行资源。
二叔先将其好生冷藏保管。”
“三叔,”陆景安转向陆怀川。
“沧澜江航道上的威胁已除,短时间内应无人再敢来犯。
咱们陆家的航运,可以恢复正常了。
被耽搁的货物、客商,还需三叔费心安抚、联络。
尽快将线路重新跑起来。”
陆怀川掌管陆家船运,闻言精神一振。
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,朗声道:
“好!我这就去码头安排,通知各商号货主。
最迟明日,咱们的船就能重新出港!
被纳兰家吓走的生意,咱们要加倍挣回来!”
将家中商业上的事情安排妥当。
陆景安心中记挂着回房研究词条与穴窍之事,便准备起身告辞。
然而,就在陆景安刚刚离座,尚未开口之际。
“叮铃铃——!!”
书桌上那部老式手摇电话机,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怀谦眉头微皱,这个时候,谁会打电话到书房?
陆怀谦伸手拿起听筒,放到耳边。
“喂,我是陆怀谦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门房略显急促的声音。
陆怀谦听着,脸色先是微怔。
旋即渐渐变得严肃起来,甚至眉头不自觉地蹙紧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
将拜帖收下,请来人在前厅奉茶,好生招待,我稍后便到。”
陆怀谦沉声吩咐了几句,便挂断了电话。
他将听筒放回座机,擡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陆景安,以及面露询问之色的陆怀山、陆怀川,缓缓开口道:
“隔壁湖山省的那位‘护国军’大帅,派了特使前来,递上了拜帖。”
陆怀谦目光落在陆景安身上,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与不解:
“帖子上说,他们大帅……想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