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事需做最坏打算。
万一……只是万一,此子今日福至心灵。
当真一举突破成功,踏入玄级……
二位,待如何?”
山坡上的寒风似乎骤然凛冽了几分。
气氛为之一凝。
他们都曾经历内息境突破玄级那道生死关。
深知其中关隘重重,心魔丛生,凶险无比。
失败者轻则重伤残废,重则经脉尽断而亡。
陆景安纵是天纵奇才,一次成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。
但,凡事皆有万一。
修行路上,最不缺的就是奇迹。
是继续按原计划,不惜代价围杀一个刚刚突破。
可能状态不稳,但实力已质变的新晋玄级?
还是当机立断,立刻远遁千里。
带着核心门人弟子隐姓埋名,舍弃百年基业。
去茫茫人海中另起炉灶?
两位铁骨门长老脸上显出深刻的迟疑与挣扎之色。
这抉择,关乎宗门存续,太过沉重。
“自然是继续围杀!
无论此子此番成败,今日都必须死!
决不能让其生离浊龙滩!”
一道尖利、苍老,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。
骤然自山坡下传来,打破了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众人心头一凛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两个身着暗紫色团花绸缎马褂,外罩玄狐皮坎肩。
脑后拖着细长金钱鼠尾辫的老者,正缓步走上山坡。
两人手中各提着一个,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精钢铁骨鸟笼。
笼外罩着厚厚的黑绒布,密不透风。
看不清内里之物,只有随着步伐。
笼中传出轻微的“喀啦喀啦”金属摩擦声。
以及一股若有似无的,混合着禽羽与血腥的腥气隐隐透出。
令人闻之不适。
见到这两人,四位内息境长老瞳孔皆是一缩。
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,齐齐抱拳行礼,姿态恭谨:
“见过纳兰宗老!”
来人正是纳兰家族内地位尊崇,常年隐于幕后,极少露面的宗老。
纳兰博与纳兰彦。
他们专职饲养那兰溪的鬼级上等妖兽。
这两人联袂而至,还提着那标志性的,令人望而生畏的鸟笼。
莫非纳兰家连这镇压族运的最后底牌也押上了?
若真如此,即便陆景安侥幸突破。
面对鬼级上等妖兽的扑杀,加上在场众人……
两位纳兰宗老对四人的行礼只是微微颔首。
眼皮都未完全擡起,姿态倨傲。
他们将手中那明显,分量不轻的鸟笼小心放在地上。
笼底与冻土接触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方才开口的,面皮干瘦如风干核桃的纳兰博宗老。
用枯树枝般的手指,遥指江心那被蒸腾水汽部分笼罩的游船。
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:
“没有万一。无论成败,此子必死。
事成之后,我纳兰家先前承诺的爵位、田亩、银元,依旧作数,分文不少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精芒,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。
“不仅如此,我等已向上峰禀明此地情形。
上峰额外开恩,允了四个‘骑都尉’的爵位!
正好,四位一人一个!”
另一位满脸深褐色老年斑的纳兰彦宗老接口。
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:
“新皇登基在即,正需彰显武功,收服四方。
此次诛杀这新民政府当中强大的武道种子,正是大功一件。
此乃实实在在的从龙之功!
届时,封爵赏地,光耀门楣。
铁骨门与震岳宗,便是新朝的开国功臣。
享不尽的无上殊荣,门派典籍入库。
弟子优先选入新朝武备学堂,前途不可限量!”
四个“骑都尉”的爵位!
实实在在的从龙之功!
门派跻身新朝勋贵体系!
四位长老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,眼中灼热的光芒一闪而逝。
仿佛已经看到了门派鼎盛,自身尊贵的未来。
但能修炼到内息境,心志早已磨砺得坚韧如铁。
震岳宗的国字脸长老,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强行压下心头躁动,谨慎地拱手道:
“宗老厚赐,天恩浩荡。
我等感激不尽,自当效死力,以报皇恩。
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面露难色。
“此子准备充分,更兼功法奇特,威力绝伦。
最棘手的,还是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陈煊。
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事有不谐。
我等合力,恐也难竟全功,反误了宗老与上峰大事。”
干瘦的纳兰博宗老眼底掠过,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不耐。
但脸上却硬挤出一丝傲然的笑意,干瘪的嘴唇咧开:
“这,正是我等迟来之故。
为确保万无一失,我等已请来一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