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的水汽,似乎都被这急速摩擦的拳劲激发。
在拳影掠过之处,凭空生出细碎跳跃的蓝色电弧微光,劈啪作响。
第四套,凝冰拳发动时,画风再变!
森寒刺骨的冷意,以陆景安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。
陆景安拳掌翻飞间,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四下蔓延。
甲板、缆绳、船舷,乃至飘扬的旗幡。
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的白霜。
陆景安口鼻间呼出的气息,瞬间化作长长的白雾。
拳意森寒彻骨。
仿佛连周围流淌的江水,都要被这极寒的拳意冻结,速度变得迟缓。
四套拳法在陆景安手中流转不息,气象万千,竟无半分滞涩。
游船随着陆景安截然不同的发力方式。
时而猛地沉入水中,船帮几乎没入江面。
时而又被那磅礴向上的拳劲带得船头翘起,几乎要脱离水面,场面惊险万分。
方圆数十丈内的灵雾被剧烈搅动牵引,形成一个个小型的灵气涡流,发出轻微的呼啸声。
……
浊龙滩下游,十几里外一处背风的山坡上,枯黄的草丛在风中伏低。
四道人影悄然伫立,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石雕。
目光却锐利如电,穿透冬日江上弥漫的薄霭与水汽。
牢牢锁定着江心,那艘仿佛在惊涛骇浪中起舞的游船。
以及船上那翻腾如龙的身影。
四人衣着各异,但个个气息绵长深厚。
周身隐隐有无形气场流转。
将靠近的寒风都排斥开少许,皆是内息境的高手。
左边两位来自震岳宗,身着赭黄色劲装。
外罩防风斗篷,胸口以金线绣着层叠山岳纹章。
体格雄壮,太阳穴高高鼓起,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。
右边两位来自铁骨门,则是一身玄黑短打。
布料坚韧,关节处隐约有金属护具的反光。
两人皆眼神锐利如鹰,手掌骨节粗大,布满老茧。
“此子天资……当真配得上‘绝顶’二字。”
铁骨门那位面庞瘦削、颧骨高耸,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长老缓缓开口。
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与一丝深入骨髓的忌惮。
他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,一柄带有护手钩的奇形短刃。
在他身旁,震岳宗那位国字脸,浓眉虎目,不怒自威的长老,收回远眺的目光。
浓眉紧锁,沉声道:
“不止天资。
观其行事手段,心思缜密,绝非鲁莽之辈。
若真让他跨过今日这道坎,成长起来。
他日必会亲上你我山门,行那斩草除根、鸡犬不留之事。”
这一点,四人心照不宣,脸色都凝重了几分。
若非感受到这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。
他们两家也不会联袂而来。
毕竟这两家宗门,也算是竞争对手了。
“天赋是够绝顶,可惜,心性还是欠了火候,终究是年轻人。”
铁骨门另一位留着两撇乌黑短髭,眼神略显阴鸷的长老冷哼一声。
他双手抱臂,指节粗大,骨节突出如铁核桃。
“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,一次便能功成?
还特意选在这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的荒滩野水。
摆明车马引我等前来,妄图一举格杀立威……
哼,若是他龟缩在阴山县那龙潭虎穴。
有安平司和重重布置保护之地尝试突破。
我等还真要费一番周折,投鼠忌器,甚至可能损兵折将。
如今嘛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。
“以逸待劳,是他最大的失算。
终究是年轻,太过傲气。
不知江湖险恶,不懂藏锋守拙。”
震岳宗的国字脸长老闻言,却转过头。
目光锐利如刀,看向那短髭老者:
“岳长老,话别说太满。
若将这般绝顶天赋给你。
再给你一个强大莫测的背景。
外加一位至少玄级高段,实力深不可测的护道者常伴左右……
易地而处,你会如何选?
是缩在城里,还是……
也想来个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?”
短髭的岳长老一怔,抱臂的双手不自觉地放下。
沉默了片刻,脸色变幻。
若真有如此天赋、背景、护道者。
自己恐怕会比陆景安更狂十分。
说不定会直接广发英雄帖,摆下擂。
将敌对者一并引来碾碎,方显手段。
如此一想,陆景安选在这相对僻静的浊龙滩。
反倒显得克制甚至含蓄了。
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反驳。
震岳宗长老没再继续敲打,转而肃容。
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决绝:
“闲话不提。
此次,为诛此子。
我震岳宗能调动的精锐,可谓倾巢而出。
料想贵门亦是如此。
此子不除,你我两宗,日后恐无宁日,覆灭之祸,就在眼前。
老夫现在只想问二位一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两位铁骨门长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