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灵横了他一眼,那眼神似嗔似恼。
眼波流转间,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上倒多了几分生气:
“这么着急撇清干系,是怕我赖上你不成?”
陆景安闻言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压低声音道:
“若文灵姐真想‘赖’,陆某求之不得。”
“哼!”
文灵耳根微热,别过头去,语气却轻快了些。
“快些走吧,陆大署长,我们还等着去‘坐牢’呢。”
一行人随着水巡署的队伍,快速穿过寂静的街道,回到了水巡署。
抵达后,陆景安并未立刻安排他们去宿舍。
反而真的领着他们走向牢房区域。
“水巡署成立不久,这牢房还新鲜着。
没关过几个人,更没死过人,算是干净清爽。”
陆景安举着一盏汽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和两侧铁栏。
“这边是刑房,之前料理过几个不开眼的水匪,也没留什么腌臜痕迹。
还有这边,是水牢,不过一直空着……”
安平司众人跟着他,当真像考察牢房一般走了一圈。
文灵忍不住问道:“陆大署长,这是真要安排牢房?
说罢,打算把姐姐我关哪间?
先说好,不管哪间,我得和清雅一起。”
陆景安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汽灯的光将陆景安轮廓分明的侧脸,映得半明半暗,陆景安笑了笑:
“我怎会真将你们关进这里。
带你们认认路罢了,万一真有那不开眼、较真非要来‘查验’的。
你们也好知道该‘蹲’在哪间,自己走来,免得露馅。”
陆景安擡腕看了看手表: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
我让人收拾的宿舍,应该也妥当了。
诸位暂且委屈,住在水巡署后院的署员宿舍。
待时局稍定,再作打算。”
陆景安语气稍顿,变得严肃了些:
“另外,这段时间,你们若要联系外界,或是尝试联络安平司上级,请自便。
但有一点——”
陆景安目光扫过众人:
“联系时,不得提及我,不得将水巡署牵扯进去。
我只管收留你们几位,至于安平司其他事、其他人。
与我陆景安,与水巡署,毫无干系。”
有些话,必须先说清楚。
陆景安自问并非悲天悯人的圣贤。
此番援手,九成是看在文灵的私人交情上。
与那所谓的大局、大义,关联不大。
文灵听懂了,她认真点头:
“你能在此刻伸出援手,给我们一处安身之所,已是天大的恩情。
安平司内部事务,我们自己处理。
绝不会给你和贵署添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
陆景安神色缓和。
“走,去看看你们的临时住处。”
水巡署占地颇广。
前衙办公,后院则别有洞天。
大片平整的训练场,一侧是数排整齐的灰砖平房,那便是署员宿舍。
宿舍后方,则是一个小型码头。
几艘漆黑的铁甲船,在夜色中如沉睡的巨兽,岸边还系着些普通船只。
署员多是本地人,下值便归家,宿舍大多空置。
陆景安早吩咐人将其中一排彻底打扫出来。
房间窗明几净,地面用水冲洗过。
湿气未散,反而透着凉爽。
床铺被褥全是崭新的,散发着棉布晒过太阳的味道。
陆景安指着唯一一间,明显不同的屋子对文灵和林清雅道:
“文灵姐,清雅姐,这间是你们的。
房间规制所限,只能将两张床并拢。
铺了张席梦思垫子,稍宽敞些。
条件简陋,先将就。
缺什么,下午我让人送来。”
文灵走进屋子,手指拂过光洁的窗。
看着床上柔软厚实的新被褥,再对比安平司那潮湿阴冷、家具吱呀作响的旧宿舍。
心中感慨,转身笑道:
“这若还算简陋,我们安平司住的岂不是猪窝?
我现在倒盼着,上面那些大人物,再多闹腾些时日才好。”
话音刚落,就听门外传来奎山重重的咳嗽声。
陆景安只作不闻,继续带人参观。
走到后院东侧一间有顶棚的大屋,里面传来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味道。
“这里是水巡署的器械维护处,有些简陋工具。
斧头前辈若需要什么,或想打造、修理些物件,尽管来此,或直接跟管事的说。
没有的材料工具,我让总务科去采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