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安身后,黑熊及几名随从肌肉微微绷紧。
眼神锐利如鹰隼,只待一声令下。
陆景安却摇了摇头,仿佛在惋惜二人的愚钝。
“我答应过我二姐,今日不动手。”
陆景安语气平和,却让王、崔二人心中莫名一紧。
“况且,对付你们,何须动手?那太便宜你们了。”
陆景安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,如同看着砧板上的鱼肉:
“二位既然知道我,想必也知道。
我除了是陆家人,还是这沧澜江水巡署署长。”
王英闻言,脸上讥诮更浓:
“水巡署?署长大人,您那衙门管的是江面上的船只!
我们脚行在岸上扛包,车行在街上拉车。
您这手,怕是捞过界了吧?”
崔道也嗤笑附和:“就是!署长大人,您还是管好您的江面吧!岸上的事,不劳您费心!”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,也是周文聪点拨过的。
陆景安的职权,理论上管不到岸上营生。
陆景安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,轻轻笑出了声。
“所以说,你们只配给人当枪使。”
陆景安收敛笑容,眼神陡然变得深邃冷冽。
“我何须亲自管到你们头上?我只需下一道命令即可。”
陆景安向前微微倾身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即日起,凡经由沧澜江水道往来货运之商号、货主。
一律不得雇佣你王英脚行之人搬运货物,不得乘坐你兴隆车行之车辆。
违者,其货船于沧澜江各码头查验、通行之时,恐有诸多“不便’。
此令,亦适用于各商号之掌柜、伙计、乃至亲眷家仆。”
话音落下,码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旋即,王英和崔道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!
他们如同被一道无形霹雳击中,浑身剧震。
满眼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!
码头、码头!
他们的根就在这码头!
脚行靠的是往来货物搬运,车行靠的是码头商旅客流!
如果所有走沧澜江的商家。
都因为惧怕水巡署的刁难,而不敢用他们的人、坐他们的车。
那他们还吃什么?
手下这几十上百号人还靠什么养活?
省城码头并非他们两家独大!
只要这命令一出,他们的对手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扑上来。
瞬间就能瓜分掉他们所有的生意!
没了生计,手下的人谁会跟着他们?
树倒猢狲散,顷刻之间!
这哪里是什么威胁?
这是掐住了他们的命脉,断了他们的根本!!
是真正的灭顶之灾!
想通此节,王英双腿一软。
“噗通”一声竞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再也顾不得什么把头颜面,抡起巴掌就朝自己脸上狠扇,声音带着哭腔:
“爷!陆爷!署长大人!小的猪油蒙了心!
瞎了狗眼!被那点蝇头小利糊了眼!
您大人有大量,饶了小的,饶了脚行上下百十口子吧!
我打!
我该死!”
“啪啪”的耳光声又响又脆,几下下去,脸颊就红肿起来。
崔道也紧随其后,跪倒在地。
手中的铁核桃早就不知滚到了哪里,也是自扇耳光,涕泪横流:
“陆爷!我错了!我崔道有眼不识泰山!
您高擡贵手!车行不能散啊!
您要我做什么都行!拉车!
对,我给您拉车!
我亲自拉!”
形势逆转,只在一言之间。
陆景舒和周文轩彻底呆住了,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、不可一世的两位码头“地头蛇”。
此刻像两条丧家之犬般跪地自辱求饶,仿佛置身荒诞的梦境。
他们想过弟弟或许有办法,却绝未想到是这般轻描淡写,却又雷霆万钧的方式!
陆景安垂眸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两人,眼中无悲无喜。
跟这种小角色计较,平白失了身份。
但若就此轻轻放过,念头也难以通达。
陆景安目光落在王英身上,淡淡道:
“你,一个人,去把我船上所有货物搬至码头。
再按我管家吩咐,送到该送之处。
今日天黑之前搬不完……
你这脚行,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王英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:
“谢陆爷开恩!谢陆爷!小的这就去!一个人搬!一定搬完!”
说完连滚爬爬地冲向货船,哪还有半点把头威风。
陆景安又看向崔道。
崔道立刻抢道:
“陆爷!小的明白!小的亲自拉车!
您、您、还有周公子、少奶奶。
分批次,小的拉第一趟!
一定把各位稳稳当当送到府上!”
“嗯。”陆景安这才淡淡应了一声,算是揭过。
陆景安转身,对尚在震惊中的陆景舒和周文轩温言道:
“二姐,姐夫,事情解决了。
你们先上车,让崔把头送你们去酒楼。我稍后便到。”
陆景舒看着弟弟平静的侧脸。
又看看那跪地后匆忙跑去,拉来一辆最干净黄包车、躬身候着的崔道,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。周文轩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依言搀扶妻子上了车。
崔道连忙拾起车杠,小心翼翼,稳稳起步。
拉着车迅速离开了码头这片是非之地。
陆景安这才擡眼,再次望向远处那栋小楼。
窗口,已空无一人。
陆景安负手而立,江风吹动衣袂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胡家……这开场,倒是有点低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