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文轩,你们周家……便是这般待客的?我陆家每年………”
“二姐。”
陆景安伸手,轻轻按在二姐微微发抖的手臂上。
力道沉稳,带着抚慰。
“莫急。此事真不能全怪姐夫。”
陆景安略一沉吟,便将胡家与陆家的事情,简要说与二人听。
陆景舒听完,怒火稍歇,但余怒未消,瞪着周文轩:
“即便是冲着景安来的,你若在家中有些分量。
那些人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落你面子?
还不是看你………”
周文轩默然不语,嘴唇紧抿。
妻子的话虽刺耳,却也是实情。
陆景舒看着周围越聚越多、指指点点的目光。
又看看自家弟弟带来的几口沉重大箱和礼品,焦急道:
“现在可如何是好?难道真就干站在这里,成了码头的笑柄?”
“自然不会。”陆景安语气淡然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他们既要玩这上不得面的把戏,我们奉陪便是。”
陆景安微微侧首,对身后如铁塔般肃立的身影道:
“黑熊,去找两位管事的过来。
一个车行的,一个脚行的。
要能说得上话的。”
“是,署长。”黑熊瓮声应道,声如闷雷。
他身高近九尺,膀大腰圆。
穿着紧绷的黑色对襟短打,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。
泛着古铜色的光泽,站在那儿便是一股骇人的压迫感。
得令后,他迈开步伐。
如同重型压路机般分开人群,径直朝着码头边上,几个正聚在一起抽烟观望的汉子走去。
陆景舒见状,拉住陆景安衣袖,压低声音:
“景安,你莫要冲动!
这里是省城,不是阴山。
凡事要讲规矩,可不能胡乱动手!”
陆景安拍了拍二姐的手背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二姐放心,我晓得分寸。咱们是来讲道理的。”
不远处那西式小楼的二楼窗口,周文聪与胡易峰正品着咖啡,悠然地俯瞰码头。
见黑熊动身,周文聪嗤笑:“果然是个乡下莽夫,就知道动拳头。”
胡易峰优雅地弹了弹雪茄灰,眼中闪过讥诮:
“也好。等他们动了手,冲突起来,我再给巡捕房打个电话。
当众斗殴,扰乱码头秩序,够那位陆署长喝一壶的。
这刚来第一天就进班房,传出去,可就真是天大的笑话了。”
“三少高见!”周文聪奉承道,举了举咖啡杯。
码头上,黑熊的动作却无半分花哨。
他走到那堆人前,目光一扫。
蒲扇般的大手一伸,便如老鹰抓小鸡般。
揪住两个看似领头汉子的后脖颈。
那两人也算体格健壮,可在他手中竟如婴儿般无力挣扎。
“你干什么!”
“放开!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?!”
喝骂声未落,黑熊双臂一振。
竞将两人直接凌空提起,双脚离地。
就这么一手一个,转身大步走了回来。
所过之处,人群如潮水般惊恐退避,鸦雀无声。
周文轩和陆景舒看得目瞪口呆。
陆景舒虽知弟弟手下有能人,却未料到竟是这般凶悍。
两人被摔在陆景安面前的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一个穿着短褂,腰间系着代表车行小头目的蓝布带。
另一个赤着上身,肩膀搭着汗巾,是脚夫的小头目。
两人惊魂未定,却又强撑起凶狠的神色。
陆景安垂眸,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,仿佛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“回去,给你们背后真正主事的人带句话。”
陆景安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。
“让他们一刻钟内,亲自过来见我。
过了时辰,你们两家。
以后就不必在省城码头讨生活了。”
那车行的小头目捂着生疼的脖子,擡头瞪着陆景安。
见对方年轻面生,衣着虽讲究但并非省城顶尖时髦的款式。
胆气又回来几分,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骂道:
“呸!你算哪根葱?
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财主,也敢在省城码头放这等屁话!
识相的赶紧…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,打断了他所有的叫嚣。
众人甚至没看清是谁出的手,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掠过。
那车行头目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,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。
几颗带血的黄牙混着血沫从口中喷出,洒在青石板上。
他踉跄几步,一屁股瘫坐在地。
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,眼前金星乱冒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出手的,是陆景安身后另一名沉默的随从。
此人身材精干,面容普通。
此刻正缓缓收回手掌,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。
陆景安这才微微蹙眉,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:
“下手忒重了些。传出去,旁人还以为我们陆家出来的人。
只会好勇斗狠,不懂规矩。”
那精干随从立刻躬身,语气恭敬无比:
“少爷教训的是,属下知错,下次定会注意分寸。”
主仆二人一唱一和,轻描淡写,却让整个码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这哪儿是责备?
分明是敲山震虎,是更深的威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