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对方脑后那根细长油亮,随着江风微微晃动的金钱鼠尾辫。
陆景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皱起来,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弃。
那辫、子编得极紧,发根处剃得青白。
尾端用褪了色的红绳系着,一枚锈迹斑斑的铜、钱。
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,这是武官特有的标识。
也是他们曾经统治这片土地时,强加给亿万百姓的烙印。
关于这些辫、子军,陆景安在翻看这个世界的史书时。
曾见过关于他们的记录。
在这个世界的正统史书中,他们被毫不客气地称之为“清、妖”。
与陆景安记忆中的那个朝代相比,确有几分相似,却又截然不同。
概括来说,这个世界的清、妖。
简直是集合了那个朝代所有缺点与残暴的集大成者。
像是某个恶意的存在,将历史中最阴暗的部、分萃取浓缩。
再灌注到这个族、群身上。
陆景安记忆中那个朝代,几百年间干过的腌膦事,清妖在短短几十年内便全干了一遍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他们行事之酷烈,手段之狠、毒。
让历史的人,都脊、背生寒。
他们是在那位冲击仙人之境失败,最终遭天雷反噬而亡的前朝皇帝驾崩后,才趁机崛起的。彼时天下大乱,因皇帝强行聚拢天下灵脉,以图登仙而元气大伤。
对方的铁骑趁虚南下。
马刀、染血,一路摧城拔寨。
大夏的山河,一度真真切切地落入到他们手中。
然而上位后的所作所为,只能用罄竹难书四个字形容。
那并非寻常的改朝换代,而是一场系统性的摧毁。
例如那臭名昭着的titou令。
单这一条便酿成了无数血案,阳州、河阴……
史书上的记载都能浸出血水来,桩桩件件不忍直视。
据说阳州城破后,阳江水都被染红月余不散。
河阴那边更是尸积如山,怨气冲天。
至今仍有修士,不敢轻易涉足那些古战场遗址。
后来为了巩固统治,他们竞妄图从历史上彻底抹去大夏的痕迹。
他们系统地销毁前朝典籍。
篡改历史,禁绝雅言,推广他们的语言。
更狠辣的是针对所有修士的手段。
只准萨满祭司祭天通神,严禁其他流派修行。
捕杀宗门子弟,捣毁洞府山门。
意图断绝天下修士的道统根基,让萨满长生天成为唯一被允许膜拜的神祇。
如此高压,自然激起民变与修士界的强烈反弹。
烽烟四起,义旗林立。
而清妖的应对之策,竟是“开门揖盗”。
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,割地赔款,引洋人入关。
借洋枪洋炮甚至那些来自遥远大陆的古怪超凡之力,来镇压同胞的反抗。
结果引狼入室,反倒加速了自身的覆灭。
最终在内外交攻下土崩瓦解,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河山,与深入骨髓的毒害。
【今天这段,我已经修改了七八次了,怎么改都不合适。
人真的是被改麻了,每次修改都要间隔两个小时。
所以我决定把这段删除。
不过是实话实说了一些东西罢了。
实在抱歉影响各位体验了。】
对于这种,陆景安从前世到今生。
都是不屑一顾的。
何况此刻,这家伙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的地界。
还想抢夺自己拚杀得来的战利品。
那艘缴获的胡家铁甲船静静泊在江心,船身弹痕累累。
是阴山水巡署和陆家护卫队血战的证明,岂容他人染指?
这倒让陆景安想起白霆临死前,意味深长说过的话。
胡家上下,倒行逆施。
如今看来,这“逆施”便应在此处。
胡家竞与清、妖余孽勾结。
这确实出乎了陆景安意料。
据陆景安所知,胡家祖上可追溯至前朝。
是正经的翰林,清流出身,诗书传家。
门楣上曾挂着“进士、及第”的匾额。
按理说,胡家这帮读书人讲究气节。
与清妖纵非死敌。
也该划清界限才是,怎么搅和到一起?
那突然出现的清妖老者,让水巡署众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。
握紧了手中的枪械。
来人气势不凡,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刀。
刀鞘镶着暗淡的绿松石,刀柄缠着褪色起毛的明黄丝线。
那是清妖宫廷侍卫的制式佩刀,是身份的象征。
署员们面面相觑,眼神交流间俱是警惕与厌恶。
但都克制着,齐刷刷望向站在岸边的年轻署长,等候指令。
“从我的战利品上滚下来。”
陆景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江风与浪涛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否则,死。”
金钱鼠尾辫老者闻声,缓缓转过身来。
动作带着一种旧式武官的刻板架子。
陆景安借着愈发昏暗的天光,看清了对方容貌。
一张清瘦如刀削的脸孔,眼窝深陷,颧骨高凸。
皮肤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,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。
他穿着绣有豹子补子的藏青色武官袍服,胸口那豹子张牙舞爪。
针脚细密,虽略显陈旧,却浆洗得一丝不苟。
陆景安在史书插图上见过,豹补乃清妖三品武官之制。
观其气息凝练绵长、太阳穴微微鼓起。
行走间下盘极稳,绝非普通参将。
多半是曾在禁宫值守的一等侍卫。
真正的宫廷近卫出身,身上带着那股子腐朽,却又精悍的复杂气息。
清瘦老者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上下打量着陆景安。
一头利落的短发,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。
站姿看似随意却毫无破绽,浑身上下透着与他那个时代,格格不入的现代感。
他鼻腔里挤出毫不掩饰鄙夷的冷哼:“不伦不类!沐猴而冠!”
陆景安闻言反而笑了,笑容里透着刺骨的讥讽。
陆景安擡手轻轻拂了拂西装袖口,并不存在的灰尘:
“您的那根就又伦又类了?
瞧这油光锂亮,怕是日夜精心打理,从不解开吧?”
顿了一下,陆景安道:“里面怕是都闷烂,出味儿了,还当祖宗宝贝似的供着,也不嫌腌膀。”“放肆。”
老者眼底寒光骤现,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。
他枯瘦的右手在袖中微微一抖,两道乌黑寒光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。
撕裂空气,直取陆景安双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