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这种明亮的眼神,很快就被疑惑所取代了。
陆景安凝视着渐渐在尘埃中消散的血雾。
那双刚刚因胜利而发亮的眸子,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翳。
不对。
没有提示。
收取白霆神魂的提示,迟迟未曾在他眼前浮现。
这极不寻常。
陆景安的眉头缓缓拧紧,如同锁住了一道无形的不安。
陆景安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,与近乎透支的虚弱感。
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思维在脑海中高速运转,抽丝剥茧。
脑海中迅速的分析着眼前的情况。
出现这样的情况,在陆景安看来,无非就是两个可能。
第一种可能,就是白霆的神魂被血族始祖给收走了。
第二种可能,就是白霆还没死透。
第一种可能性………
陆景安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。
断裂的梁木、焦黑的砖石、深浅不一的血注……
最终投向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浓雾深处。
最终陆景安放弃了第一种可能性。
且不论那位传说中的邪神,是否真有如此神通。
能在池力量投射尚且受限的现世,如此精准地隔空攫取。
即便真有,陆景安也倾向于相信。
对方不敢、或者说不能轻易将触手,如此深入地探入大夏腹地。
若这些域外邪神真能随心所欲降临,池们的信仰与爪牙。
恐怕早已如瘟疫般,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蔓延肆虐,而非如今这般。
只能是一点一点的徐徐图之。
为什么不敢,这其中的缘由,陆景安尚不完全明了。
但这不妨碍他基于已有情报做出判断。
“那么……”
陆景安眼中精光一闪,剔除了第一种可能。
“就只剩下第二种,白霆,还没死透!”
联想到之前白霆身形炸裂、化作漫天血蝠逃逸的场景,陆景安心中凛然。
此刻恐怕在某处,还隐藏着类似“血种”、“分身”之类的后手。
承载着他最后一线生机。
“绝不能放虎归山!”
这个念头无比坚定。
事已至此,几乎是你死我活。
若真让白霆这老狐狸带着滔天恨意遁走。
陆家日后将永无宁日,即便举族潜逃。
恐怕也难逃那阴魂不散的追杀。
得罪到如此地步,便只有彻底斩草除根这一条路可走。
陆景安深吸一口气,不顾脑海隐隐作痛。
将【因果有声】的词条能力催至极限。
无形的感知波纹以他为中心,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。
如同最精密的筛子,掠过每一寸地面。
穿透散落的瓦砾,渗入潮湿的泥土。
甚至拂过那些渐渐冰冷凝固的血污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庭中唯有风声与远处隐约的喧嚣。
陆景安站立如松,脸色却愈发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这般细致入微的探查,对此刻状态极差的他也是一种负担。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。
忽然,陆景安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寒芒。
“找到了!”
陆景安脚步略显虚浮。
却异常坚定地迈向街道角落,一处不起眼的血洼。
那血水暗红发黑,混杂着尘土,与其他几处并无明显区别。
若非【因果有声】捕捉到那微不可察的,与白霆同源的生命波动,陆景安绝不会多看它一眼。此刻,一只几乎与血水融为一体的残破血蝠。
正蛰伏其中,气息微弱到近乎湮灭。
陆景安停在血洼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。
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平和,仿佛在与老友闲谈:
“白司令,好手段。
这藏身之地,选得真是精妙。
差一点,可就真让你金蝉脱壳了。”
血水微微荡漾了一下。
片刻,一只翅膀残缺不全。
甚至连飞行都显得摇摇欲坠的血蝠,艰难地从血水中剥离。
颤巍巍地悬浮在低空。
它并未开口,但白霆那虚弱却依旧带着惯常威严,与一丝不易察觉惊惶的声音,直接在陆景安脑海中响起:
“陆景安……放我离开。
我以神魂立誓,从此绝不针对你陆家任何一人!
非但如此,我白家愿与你陆家结为盟友。
共享荣华,平起平坐!
今日之事,就此揭过,如何?”
陆景安听着这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传音,倒是略感诧异。
随即化作一抹淡淡的嘲讽。
“誓言?”
陆景安轻轻摇头,语气转冷。
“白司令,我们已杀到这般田地,血都快流成河了。
你觉得,我还会信你口中,那轻飘飘的誓言吗?”
陆景安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,配枪早不知遗落何处。
一旁机警的赵老栓立刻上前,双手将自己的步枪递过。
陆景安接过这杆还带着体温和硝烟味的沉重武器。
熟练地拉栓上膛,黑洞洞的枪口,稳稳对准了那只残破的血蝠。
眼见陆景安动作毫无迟疑,白霆的神念传音陡然变得急促:
“陆景安!
你且慢动手!
你当真以为胡家是什么善男信女?
他们许诺你的,不过是空中楼阁!
胡家上下,倒行逆施,虚伪阴毒,绝非可托付之辈!
你今日杀我,来日必受其反噬!
不如与我合作,共谋……”
“砰!”
枪声干脆利落,打断了那充满诱惑与威胁的话语。
灼热的弹头精准地击中血蝠,将其彻底击碎。
化作一蓬更加细微的血雾,旋即被夜风吹散,再无踪迹。
直到此时,那熟悉的的文字,才如期而至,缓缓浮现在陆景安眼前:
【检测到可提炼/修复的神魂,是否收取?】
陆景安一直紧绷的心弦,终于松了下来。
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总算……结束了。”
陆景安心中默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