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霆那具分身,不知为何突然自爆。
威力不小,波及了几人。”
陈煊顿了顿,看向江心那艘铁甲船。
“这边情形如何?”
陆景安闻言展颜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:“大获全胜,白家的人跑的跑,降的降,这船现在是咱们的了。”
随即他压低声音。
“师傅,我知道白霆分身为何突然自爆了。”
顿了一下,陆景安自问自答:“因为白霆的本体,就在阴山县。”
陈煊古井无波的脸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:“许先生?”
“正是。”陆景安点头,语气肯定。
“许先生便是白霆。”
陈煊沉默了片刻,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家少爷那张年轻,却已渐显坚毅,此刻又亮晶晶透着几分等着夸奖神色的脸上。
陈煊最终没有出言夸赞,反而是道:
“少爷,往后这等涉及邪修本体的险事。
可以先与我说。”
虽未得预料中的夸奖,但这朴素话语中沉甸甸的关切之意。
比任何褒奖都让陆景安心头一暖,陆景安咧嘴一笑:
“知道了,师傅。下次一定。”
师徒二人说话间,江面“哗啦”一声炸开!
水花四溅中,那清瘦老者再次狼狈不堪地跃出水面。
浑身湿透,官帽早已不知去向。
花白的头发和那根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彻底散乱。
黏在脸上、脖子上。
那枚系辫子的铜钱也不知所踪。
他左臂不自然地下垂着,显然臂骨已折。
右手捂着胸口,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血丝。
此刻他面目狰狞扭曲如从水底爬出的恶鬼。
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岸上的陈煊与陆景安。
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,字字泣血。
声音因内伤和暴怒而嘶哑颤抖:“我……要你们……两个……死!!”
凛冽的杀机再次弥漫开来,比之前更盛。
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。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、第二回合厮杀一触即发之际。
一道略显尖细急促的呼声自下游江面匆匆传来:
“且慢动手!莫动手!都是自己人!!”
只见一艘常见的乌篷船正顺流疾驰而来,船夫奋力划桨,船速颇快。
船头立着一名中年男子,身着笔挺的深灰色呢料制服。
头戴同色制帽,胸口别着一枚锝亮的政务厅铜章,在灯光下中反着光。
船还未完全靠稳,他已等不及,纵身一跃。
略显笨拙地跳上岸边浅滩,踩了一脚淤泥也顾不上。
三步并作两步急急插到两方之间,连连拱手作揖。
脸上堆满急切的笑容。
“二位,二位!万万以和为贵,切莫伤了和气!
都是替朝廷……啊不,替政府办事的同僚,何至于此啊!”
陆景安停下暗中掐诀的手势,打量来人,语气平淡:“你是?”
中年人迅速收敛狼狈,整了整衣领。
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皮夹,展开证件。
笑容可掬地递到陆景安眼前:
“陆署长,鄙人范越泽,在省警备司令部秘书处任职。
是胡部长麾下听用的。
胡部长深知阴山之事复杂,特派在下星夜兼程赶来。
专为协调各方,共襄善后事宜。”
他语速很快,但条理清晰,显然深谙此道。
“既是胡部长派来协调的,那便请范秘书当场评评理。”
陆景安并未接证件,只擡手指向江心那艘弹痕累累。
却已升起水巡署旗帜的铁甲船。
“我阴山水巡署联合地方保安队,浴血奋战,缴获敌船。
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前朝官老爷,上来便要强占战利品,还先出手偷袭。
范秘书说说,这该如何处置?
难道这就是胡部长所说的“共襄’?”
范越泽笑容不变,仿佛早已打好腹稿:
“陆署长英明神武,率众破敌。
至于眼下这件事情,这其中定然是有些误会。”
他话说得圆滑,两头不得罪。
“误会?”陆景安冷笑一声。
“好啊。战利品我按规矩带走,相关缴获清单自会呈报。
这位从哪里来,回哪里去。
如此,我便当今日是场误会,不予追究。”
“误会个屁!”那清瘦老者,好不容易调匀呼吸,闻言厉声打断。
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,眼神阴鸷。
“船,今日必须归我!还有你,”
他指向陆景安,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“必须跪下,磕头谢罪!
否则,我关某人发誓,必让你阴山县鸡犬不宁!”
陆景安摊了摊手,目光转向范越泽,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:
“范秘书瞧见了?听见了?
非是陆某不愿和解,实在是有人给脸不要脸。
若这便是“协调’的结果,那今日之事。
怕不是区区“误会’二字就能了结的。”
范越泽额头微微见汗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旋即又舒展开,笑容更显殷勤:
“陆署长息怒,关统领也是一时气话。
这样,您大人大量,容我再去与关统领沟通一二。
必定给署长一个满意的说法。”
他转身,朝向清瘦老者时,语气恭敬了几分,腰也微微弯下。
“关统领,您看……是否借一步说话?
此地人多眼杂,有些事,还是私下商议为好。”
他使了个眼色。
清瘦老者胸口剧烈起伏,狠狠剜了陆景安和陈煊一眼。
尤其是看向陈煊时,眼底深处闪过深深的忌惮。
他冷哼一声,虽满脸不忿。
终究还是顾及范越泽代表的胡部长面子,以及陈煊那恐怖的实力。
一甩破烂的袖袍,转身随范越泽走向岸边。
陆景安并不在意他们去谈什么秘辛或条件。
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,于是低声问身旁如磐石般屹立的陈煊:
“师傅,胡家好歹是书香门第。
祖上出过翰林,清流一脉。
怎会自降身份,和清妖这些辫子军搅和到一处?
他们不怕祖宗棺材板压不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