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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怀谦追问,眼中仍有难以置信。

他们原以为白霆此刻应该在浊龙滩,或者至少是在白家船队之中。

陆景安将之前追击、识破伪装、最终击杀的过程,拣紧要处简述了一遍。

虽然他说得平淡,但其中凶险。

听在陆怀谦和陆怀山耳中,却不下于一场惊涛骇浪。

两人听完,半晌无言,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
“好险……当真好险!”

陆怀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后怕不已。

“那许先生……竞然是白霆本尊!

这老鬼,竟一直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!

若非景安你机警果决,我们这些人,怕是真的要被他一锅端了!”

他想象着若是陆景安晚到一步,或者稍有犹豫的后果,不禁一阵心悸。

陆景安道:“我也只是基于些许疑点猜测,赌了一把。万幸,赌对了。”

“幸亏你赌了!”

陆怀山感慨。

“谁能想到,胡家派来的“自己人’,会是白霆本人!

这瞒天过海之计,当真毒辣!”

陆景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看向窗外:

“父亲,码头这边现在情况如何?”

陆怀谦也收敛情绪,指向江面:

“之前水下那些受驱动的妖物进攻极猛。

虽被我们依托工事和火炮挡下,但弟兄们伤亡不小。

约莫半个时辰前,它们攻势骤减,开始退回深水。

我原以为是酝酿更大冲击,现在想来……应是白霆伏诛的缘故。”

陆景安颔首,这与他猜测一致。

白霆一死,这些受他控制或影响的妖邪自然失了主心骨。

“既如此,趁它们退却,尽可能多杀伤一些,以绝后患。

炮弹火药不必节省,都用上。”

陆景安冷静的说道。
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陆怀谦点头,随即又道。

“景安,浊龙滩那边……估计也快有结果了。

白家船队若溃败,很可能顺流而下,逃往此处。”

陆景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:

“没错。

父亲,传令下去,让弟兄们准备好。

等白家溃兵下来,好好“欢送’一番。

能留下的船、货、军械,一样都别放过。

胡家……”

顿了一下,陆景安继续道:

“胡家经此一役,怕是不会再对咱们有求必应了。

咱们得靠自己多攒些家底。”

陆怀谦会意,郑重点头:“明白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

码头上的防御工事后,水巡署的队员们默默检查枪械。

搬运弹药,火炮也调整了射界。

对准了上游江面。

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凝滞与肃杀。

又过了约莫一个小时。

上游方向的江面上,隐约传来了船只碰撞。

蒸汽轮机不规则轰鸣以及混乱的人声。

笼罩江面的最后一丝薄雾也终于散尽。

皎洁的月光与码头数盏灯修灯笼的光柱,将这一段沧澜江照得亮如白昼。

只见上游影影绰绰,出现了一支狼狈不堪的船队。

为首那艘白霆曾乘坐的,钢铁蒸汽明轮大船还算完好。

动力尚存,但船体上也布满弹痕与焦黑。

紧随其后的其他船只则惨不忍睹,大多是靠水流惯性在向下漂。

船帆破损,蒸汽管漏气。

有些甚至冒着火光与浓烟,船板上人影慌乱奔跑。

正是溃败下来的白家残余力量!

“打!”

陆怀谦看到敌船进入最佳射程,毫不犹豫,嘶声下令。

“砰砰砰!”

“轰!轰隆!”

霎时间,步枪齐射的爆鸣与火炮的怒吼,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!

炽热的弹雨和呼啸的炮弹,在江面上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。

瞬间将白家船队笼罩!

冲在最前的大船钢板被敲得叮当作响,火星四溅。

后面的木壳帆船更是不堪一击,在炮弹的轰击下木屑横飞。

接连倾覆、起火。

惨叫声、落水声、爆炸声混成一片。

刚才还勉强维持队形的船队,顷刻间被打得七零八落。

眼见突围无望,江面已成修罗场。

还存活的白家人员再也顾不得船上物资。

纷纷抛弃一切负重,如下饺子般跳入冰冷的江水。

拚命向两侧岸边游去,试图逃离这火力覆盖的死亡地带。

对于这些弃船逃命的溃兵,陆家这边并未全力追杀。

只是象征性地用步枪点射驱赶。

他们的主要目标,是江面上那些失去控制的船只。

尤其是那艘主体尚存,价值最高的钢铁明轮大船!

“铁甲船出动!靠上去,把钩子挂上,拖回来!”

一名负责码头作战的管事大声吆喝着。

两艘加装了钢板的小型蒸汽铁甲船,突突地冒着黑烟。

从码头侧翼冲出,灵巧地避开江面上的漂浮物和火焰。

迅速靠近那艘最大的敌船。

一名水手站在船头,奋力抛出带着铁链的抓钩。

“咣当!”抓钩牢牢扣住了大船的船舷。

铁甲船开足马力,开始将这艘战利品缓缓拖向码头。

然而,就在此时。

异变陡生!

一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从岸边的乱石滩中冲天而起。

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线,又如巨石陨落。

轰然砸在那艘大船光秃秃的船首甲板上!

“咚!!!”

沉重的闷响传来,整艘大船被这一坠之势压得船首猛地向下一沉。

江水哗然漫上甲板,旋即又回落。

月光与灯笼的光芒,清晰地照亮了这不速之客。

只见此人身材高瘦,穿着一件不合时节的黑色长衫。

外罩同样黑色的马褂,头上戴着瓜皮小帽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,他脑后拖着一条油光水亮、编得一丝不苟的一

金钱鼠尾辫!

他背对着码头方向,面向正在拖船的铁甲船,负手而立。

冰冷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盖过了江风与波涛,传遍附近水域:

“这船,是我们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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