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少时杂书看得多,有些西洋志怪传奇中。
似乎有提及此类以血为生的异人。
不知是否就是先生所言的血修?”
许先生闻言,也不深究真伪,只是顺着话头道:
“原来如此。小友看的杂书倒是包罗万象。
不过,西洋血修。
与志怪传奇所言,确有相通之处,却又更为诡谲凶险。”
顿了一下许先生继续解释:
“白霆所修,正是此道。
这也是他能保持青春容貌,体魄不衰的秘密。”
话锋一转,许先生的语气变得凝重:
“然而,这血修之法,虽能延寿驻颜,却有几个致命的缺陷。
如同附骨之蛆,时刻折磨着修习者。”
“其一,血修必须不断吸食新鲜血食。
尤其是蕴含生灵精气的血液,方能维持肉身不腐、生机不衰。
而且,随着修炼日久,修为渐深。
对血食的要求会越来越高,越来越苛刻。
据我们所知,如今的白霆,寻常人血早已无用。
他每日必须饮用至少一位“破了血关’的武修心头精血。
方能压制身体深处的饥渴与衰败。”
“破了血关的武修心头血……”
陆景安喃喃重复,脑海中瞬间闪过狼营那些气息彪悍,眼眸隐隐泛着血光的武士身影。
原来如此!
狼营的存在,不仅是为白家铲除异己的尖刀。
更是白霆维持生命的……“血食储备”!
“不错。”
许先生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。
“狼营的那些人,修为有成,气血旺盛,正是上好的血食来源。
他们的存在,本就是白霆为自己准备的“活药’。”
陆景安猛地收敛心神,擡眼看向许先生,目光骤然锐利如刀。
方才那一瞬间的联想,竟被对方精准点破?
是巧合,还是……
许先生对上陆景安陡然戒备冰冷的眼神,立刻摆了摆手。
脸上露出诚恳之色:
“小友莫要误会。
老夫不过是个读了几本书的教书匠,可不会什么读心摄魂的术法。
只是活了这些年,见识的人多了。
于察言观色、揣摩人心上,略有心得罢了。”
陆景安深深看了他一眼,并未完全相信这番说辞。
但脸上神情已恢复平静,只是眼神深处,多了几分警惕。
“先生请继续,说说这血修的其他弱点。”
许先生点点头,也不再兜圈子,直接道:
“其二,血修畏惧纯阳之力,尤其是正午阳光。
在烈日之下,其实力会大打折扣,甚至身体都可能受到灼伤。
白霆虽凭借高深武修根基强行抵消部分。
但阳光依旧是他最大的克星之一,能避则避。
故而他常年深居简出,多在夜间活动。”
“其三。”
许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,神色也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也是最致命、最让白霆无法忍受的一点。
西洋血修之道,据传与一位被称为“血祖’或“始祖’的域外邪神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踏上此道,冥冥中便会与那邪神产生联系。
受其制衡,甚至可能逐渐沦为那邪神的奴仆,生死不由己。
以白霆那般枭雄心性,岂会甘愿终生受制于人。
生死操于邪神一念之间?”
许先生看向陆景安,一字一句道:
“而灵窝之中蕴含的磅礴先天生机,据那古籍记载。
若能以秘法汲取,可洗练肉身,重塑根基。
彻底摆脱对血食的依赖,也能斩断与那域外邪神的无形联系。
对白霆而言,这是他摆脱枷锁、获得真正“自由’与长生的唯一希望。
所以,他绝不可能假手他人。
这灵窝,他必定会亲自来取。
而且会不惜一切代价,尽快来取!”
书房内,落针可闻。
只有许先生低沉而清晰的话语,在空气中缓缓回荡。
揭示着一个封疆大吏,一方军阀背后。
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与渴望。
陆景安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酸枝木的扶手。
窗外,雪下得大了,纷纷扬扬,很快将庭院染上素白。
炭盆里的火,不知何时弱了些。
寒意似乎正从门窗的缝隙中一丝丝渗透进来。
他需要时间,消化这些信息。
并将其与胡家的计划、与阴山城的安危、与陆家的未来,细细地勾连、盘算。
刺杀一位百岁“血修”,一位掌控数万兵马的大军阀。
这条路,一旦踏上,便再无回头可能。
成,则阴山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。
败,则陆家满门,恐怕……
陆景安擡起头,目光掠过父亲凝重的脸。
二叔深思的眼,三叔紧握的拳。
最后,与那位许先生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相遇。
“许先生。”
陆景安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关于白霆小年夜具体的行程路线、护卫力量。
以及胡家的完整计划,我们现在可以详细谈一谈了。”
雪落无声,覆盖着古老的阴山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