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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陆景安。

他走到陆怀山面前,脱下自己温暖的大衣,轻轻披在三叔肩上,低声道:“三叔,受苦了。”陆怀山身体一颤,感受着肩膀上带着侄子体温的重量。

又看着陆景安沉静清俊的面容,一时间百感交集。

喉头哽住,竞说不出话来。

在水巡署暗无天日的牢房里,他是真的以为,这辈子就到头了。

被粗暴地拖出来,押上卡车时。

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凉,只道此生再难回阴山,再见妻儿。

却没想到,峰回路转,绝处逢生。

是景安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。

“景安………”陆怀山声音沙哑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最终只化作重重两个字,“多谢!”陆景安摇摇头,温声道:

“三叔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

我们先回家,三婶和景蔺、景翰都在等您。

您不在这些天,三婶日日垂泪,两个孩子也寝食难安。”

“好……好,回家!”

陆怀山重重点头,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家人的思念,瞬间涌上心头,归心似箭。

陆家小院,院门一直敞着一条缝。

当陆怀山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,院内一直翘首以盼的三婶。

瞬间捂住了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

她猛地拉开门,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。

一把抱住丈夫,泣不成声。

“怀山!怀山你回来了!你吓死我了!”

两个孩子,陆景蔺和陆景翰,也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。

紧紧抱住父亲的腿,哇哇大哭。

陆怀山这铁打的汉子,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,紧紧搂住妻儿。

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妻子的背,又摸着儿女的头,喃喃道:“没事了……没事了,爹回来了,回来了……”

陆景安静静站在一旁,看着这团聚的一幕,眼底也泛起暖意。

他悄然后退一步,准备将这份宝贵的时光,完整地留给三叔一家。

“景安,你等等。”三婶却忽然擡起头,叫住了他。

陆景安停下脚步:“三婶?”

三婶抹了把眼泪,将一双儿女拉到身前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:

“景蔺,景翰,给你们景安哥跪下。”

两个孩子闻言,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就要屈膝。

陆景安一个箭步上前,稳稳托住了弟弟妹妹的胳膊,没让他们跪下去,皱眉道:

“三婶,您这是做什么?折煞我了。”

三婶看着陆景安,眼泪又流下来,语气却斩钉截铁:

“他们是你弟弟妹妹,跪你天经地义!

你救了他们的爹,就是救了咱们这个家。

他们该跪,我也该跪!”

说着,她自己也要往下跪。

陆景安连忙也扶住三婶,恳切道:

“三婶,我们是一家人。

一家人血脉相连,荣辱与共。

今日若换作是我遭难,您和三叔,难道会坐视不管吗?

您这样做,才是真把我当外人了。”

陆怀山也揽住妻子的肩膀,沉声道:

“听景安的。咱们陆家,不讲这些虚礼。记在心里,比什么都强。”

三婶看着丈夫,又看看陆景安诚恳的眼神。

终于不再坚持,只是拉着一双儿女,认真道:

“你们俩记住,往后你们景安哥的话,就是爹娘的话。

要听,要记在心里。

要是敢有半分违背,我就不认你们!”

陆景蔺和陆景翰经历了这番变故,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不少。

闻言都用力点头,看向陆景安的眼神里,充满了信赖与亲近。

陆景安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

这是三婶教育孩子的方式,是她的感激之情。

“三叔三婶,你们好好团聚,我先回去了。”陆景安再次告辞。

“景安哥!”

陆景翰忽然又喊了一声,小脸绷得紧紧的,眼神里有一种不同于孩童的坚定。

“嗯?还有事?”陆景安温和地问。

陆景翰握紧了小拳头,大声道:“景安哥,我以后想跟你一起习武!我想变强,保护爹娘和姐姐!”陆景安微微一怔,随即笑容加深。

陆景安没有像当初陈煊打击自己那样,说什么“练武很苦”之类的话。

只是走过去,揉了揉陆景翰的脑袋。

“行。明天早上,天亮就来我院子里。我带你一起。”

“嗯!”陆景翰重重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
能不能坚持,是后话。

但这份心,值得鼓励。

夜色如墨,寒风刺骨。

白狼的车队驶入省城时,街上已罕见行人。

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,将车影拉得忽长忽短,如同鬼魅。

守备司令部那座灰色的三层洋楼,在黑暗中沉默矗立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,透出猩红如血的光。

白狼独自一人走上三楼。

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吸尽了一切脚步声,寂静得可怕。

他在那扇透着红光的雕花木门前停下,深吸一口气。

整理了一下衣领,尽管它早已沾满江风与尘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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