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寒风的呼啸与人群轻微的跺脚声中流逝。
预定抵达的时辰已过,通往省城方向的土路尽头。
却依旧空空荡荡,不见车马的踪影。
锣鼓队久候无果,吹打之人早已冻得手脚僵硬,瑟缩著挤在一起取暖。
县长脸上的期待渐渐被焦躁取代,他小步挪到陆怀谦身边。
压低声音,带著商量甚至一丝恳求的意味:“陆署长,您看————这时辰过了有一会儿了。
周厅长他们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耽搁?
咱们是不是————派辆车往前迎一迎?”
陆怀谦瞥了他一眼,並未拒绝,只微微頷首,对身后一名亲信低语两句。
很快,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驶出人群,捲起尘土,朝著来路方向疾驰而去。
等待似乎变得更加漫长。
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,就在人群开始窃窃私语,县长额头渗出冷汗之时。
那辆派出去的汽车如同受惊的野兽般,以比去时快得多的速度从道路尽头狂奔而回。
轮胎摩擦著冻土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,险险地剎停在人群前方,激起一片尘土。
车门被猛地推开,先前派去的两人几乎是跌爬出来。
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著,眼中满是惊骇。
其中一人踉蹌扑到陆怀谦面前,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:“陆————陆署长!
不、不好了!
前头————出事了!
周厅长他们————全、全被杀了!
一个活口都没见著啊!”
“什么?!”
陆怀谦瞳孔骤然收缩,周身气息瞬间冰冷。
周围的士绅代表们闻言,顿时譁然,脸上无不露出骇然之色。
那县长反应更是激烈,他猛地后退一步。
仿佛要避开什么瘟疫,隨即竟伸出手指。
颤抖地指向陆怀谦,尖声道:“你——陆怀谦!你怎么敢!
竟敢在半路袭杀周厅长?
他可是胡秘书亲点、省里委任的————”
话音未落,陆怀谦两道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目光。
如实质的冰锥般刺了过来,將他后面的话生生冻在了喉咙里。
“我父亲若是要杀周仁礼。”
陆景安踏前一步,挡在父亲侧前方。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与风声。
他目光扫过惊恐的县长和骚动的人群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会选择在距离阴山县城不过十五分钟车程的地方动手?
这岂不是在昭告天下,周仁礼是我陆家所杀?
县长大人,动动您的脑子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,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地上:“再者,周厅长上任,有省治安警备部派出的精锐一路护送。
人数不下数十,皆是好手。
若真是我陆家动手,需调动多少人马才能不留活口?
阴山县內外,近日可有如此规模的武备异动?
省里一旦严查,层层追究,我陆家能逃得掉干係?
这摆明了是有人行凶,还要將祸水东引,嫁祸我陆家!
县长此时不思索如何勘查现场、缉拿真凶。
反倒急著污我陆家清名,是何道理?”
县长被这一番连消带打,条理清晰的话质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这才猛然惊醒,自己方才急怒恐惧之下,失言了。
陆怀谦是何等人物,岂会行此蠢事?
而且他確实一直暗中留意陆家动向,陆家近期根本没有任何大规模人手调动的跡象。
那位据说武功最高的陈煊,更是从未离开过县城。
以陆家在阴山明面上的力量,確实难以无声无息,吃掉有数十省里好手护卫的周仁礼车队。
“陆————陆署长,陆少爷,方才————方才是我急昏了头。
口不择言,万万————万万请署长和少爷海涵,恕罪,恕罪!”
县长掏出手帕,不住地擦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,连连躬身道歉,姿態放得极低。
陆怀谦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復过来,他並未理会县长的丑態。
眉头紧锁,心中念头飞转。
此事,甚至无需派人详查。
他已然能猜到几分,十有八九,是白家下的手!
他料到白家不会坐视胡秘书势力顺利接管新市。
必然会有动作,却没想到,对方竟然如此囂张。
选择在距离阴山县城如此之近的地方动手!
这不仅仅是给胡秘书一个狼狠的下马威,更是对陆家赤裸裸的警告与蔑视。
我就在你家门口动手,而你,陆怀谦,事前毫无觉察,事后又能奈我何?
“现场可曾保护起来?有无閒杂人等靠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