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带着皇帝旨意出了西苑。
出了宫门,夜风一吹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。
父皇终究还是父皇。
即便江浙死了那么多人,即便通倭案牵扯极深,在父皇心中,也比不上“神仙”二字。
为了赶时间,裕王没有大张旗鼓。
他轻装上阵,只带着亲卫与几名幕僚,顺流而下,一路前往江南。
不管怎样,皇帝既然命他与海瑞配合,他便可借此整顿一下江南政局。
船行江上。
两岸山色缓缓后退。
江风吹动船帘,水声拍打船舷。
裕王站在船头,沉默许久,忽然看向身边幕僚。
“你觉得江南真有神仙吗?”
幕僚沉吟片刻,低声说道:“殿下,在下不信,兴许是某个民间术士,算准了陛下的脾性,故意借神仙之名扬名。”
“如今江浙通倭案闹得沸沸扬扬,正是妖言惑众之时。”
裕王点了点头,道:“是啊,哪来这么多神仙。”
他身为皇子,见过不少江湖术士。
那些术士有的能吞火,有的能走索,确实有几分神异。
要说是真正神仙,裕王从未信过。
而且,他也知道当年刘伯温斩龙脉之事。
无论这个传言是真是假,神仙不在此世,早已是许多人默认的事实。
很快,众人来到江南。
一路赶往淳安县衙。
来到县衙时,日落西山,明月高悬。
县衙大门紧闭,门口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。
“来人!”
“有人吗?”
亲卫上前敲响大门。
咚咚咚!
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良久,门内才传来拖遝的脚步声。
一个看守库房的衙役打着嗬欠开门。
“谁啊?”
“这么晚不睡觉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看见门外亲卫身上的锦衣卫装扮,又看到为首之人华贵的衣着,顿时一个激灵。
接下来的喝骂,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衙役连忙弯腰。
“几位贵人……”
裕王看着他,问道:“海知县在哪?”
衙役忙道:“回贵人的话,知县去新安江了。”
“这么晚去新安江?”
裕王皱眉。
“所为何事?”
衙役一听这话,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崇敬。
“黄神仙在江边举行超度法会,告慰此次水灾殉难的阴魂,海知县和县丞大人都去了。”
说起黄神仙,衙役眼神都亮了。
黄白向来不怎么向身边人掩饰神通。
这衙役也是见过黄白施法之人。
在他心中,黄白早已不是普通道士,而是真正下凡的神仙。
裕王身边的幕僚听完,眉头一皱,低声说道:“海瑞……海瑞也被蒙骗了么?”
裕王没有立刻下结论。
他望着远处夜色,沉吟片刻:“先去看看吧,若有欺瞒,国法伺候。”
说罢,他挥了挥衣袖,让衙役带路。
衙役不敢耽误,连忙提起灯笼,引着众人往新安江方向赶去。
新安江边。
夜风浩荡,江水幽深,五尺法坛伫立在江边。
经幡随着狂风飘扬,在夜空之下,宛如一条条飞舞的黄龙。
法坛四周,摆着三牲、果品、酒水、纸钱。
香炉中青烟袅袅,顺着江风飘向水面。
海瑞、县丞、城内士绅、民夫、灾民等人,都围在法坛旁边。
众人的目光,全都聚焦在法坛上的黄冠道士身上。
黄白闭着双眼,盘膝坐于坛前。
阳平治都功印放在供桌正中。
五角法坛各放着一盏灯,象征阴阳五行。
夜色之下,宝印绽放微弱玄光,为法坛上的物件一一开光。
五盏灯火时明时暗。
灯焰并不大,却隐隐呈五色之相。
黄白神念通过法坛扩散四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