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牢关城头签押房内,裴徽与裴楷这对父子正在下棋。若是按棋力来说,裴徽吊打裴楷这个不肖子,但今日裴徽心不在焉,下的一手烂棋,眼看大龙就要被屠了。
“跟孩童下棋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。”
裴楷伸手将棋盘一抹,给老爹留了几分面子。当然了,嘴上的嘲讽那是一直不停。
“你说,我做错了么?”
裴徽忽然叹息问道,并没有直说心中的忧虑,还是在拐弯抹角的征求意见。
“当年儿与石虎在河东郡有旧,不如我去一趟荥阳吧。”
裴楷正色道。
“不必,人情要留在关键的时候用。”
裴徽轻轻摆手拒绝了。
“昨夜之后,洛阳大概已经换主人了。我等食君之禄,却视君为货,惭愧,真是惭愧啊。”
裴徽一个劲的摇头叹息。
对于这种鳄鱼眼泪,裴楷是很不屑的。他的女儿,嫁给了卫瓘的儿子,所以裴徽才能在河北起兵,能跟卫瓘合兵一处,又自立门户。
如果裴徽真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,怎么可能这般精准让家族上快车道?那些眼花缭乱的政治操作,又怎么可能出自一个优柔寡断之人。
“任安明明没有反,为什么武帝要杀他呢?”
裴楷幽幽问道,他是裴氏这一辈之中最聪慧的一个,但克服不了摸鱼的恶习,不管到哪里都是摸鱼混日子。
他这一问,直指裴徽内心最恐惧的软肋。
“是啊,为什么呢?”
裴徽长叹一声,嘴上说不知道为什么,其实心中已经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“石虎杀司马蕤易如反掌,他却把这位送回来了,石虎这得有多闲,才会干这样无聊的事情啊。
杀了司马蕤,司马攸不就没有继承人了么?他为什么不杀?
找个无人的地方活埋了,谁知道是他干的?”
裴楷又问。
“杀人还要诛心,我确实是小看石虎了。”
裴徽站起身,看着挂在石墙上的地图,背影有些佝偻。
石虎送司马蕤回洛阳,就是告诉司马攸:很多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,他是不会斩尽杀绝的。
如此,便能带兵来洛阳,奉司马衷为帝,扶持这位傻皇帝登基。
这就是顶级的布局。
石虎惊才绝艳,能人所不能,实在是令人佩服。
至于入主洛阳之后石虎是当权臣,还是回襄阳继续当都督,那都在他一念之间。后面的选择,与现在这个局无关。
这一局,石虎已经是大杀四方,大赢特赢了。
而最大的输家并不是司马攸,而是司马骏。他出手的时机太晚了,现在人心所向,他即便是出兵支持司马攸,也挡不住滚滚浪潮。
正在这时,一个亲兵匆匆忙忙走进来,对裴徽禀告道:“裴将军,石虎已经带兵在虎牢关外停留,但似乎并没有攻城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