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一支数千人组成的商队,从洛阳城北离开,一路向西行进。他们打着的是“金谷园”的旗号。
这些年来,金谷园在洛阳也是声名鹊起,不仅经常大宴宾客,而且还有商队四处经商,将物产贩卖到远方。
南到广州,北到幽州,西到凉州,东到夷州。大概是背景不凡,这金谷园可谓是手眼通天,晋国国内关卡,都能畅通无阻的经过,不会被阻拦。
因此这支商队并没有引起怀疑。
只是他们携带的辎重数量太过庞大,所以让洛阳城中的好事之人觉得,此去河西会不会遇到鲜卑人劫掠。
有人觉得他们这一去,就是肉包打狗,不可能回来。
也有人觉得,即便是鲜卑人,也需要物资交换,不可能光靠打劫为生。断了西域的商路,等于是自掘坟墓。更大可能还是被雁过拔毛,交点税就放行。
这一点,在唐代时已经被吐蕃人证明,截断商路是拖着所有人一起死。
秃发树机能究竟能不能上得来台面,这支商队或许就是一块试金石。
若是劫掠,说明他们的智慧与手段不过尔尔,迟早会因为不得人心而崩溃。但他们若是只拿走一小部分当做“抽税”,那就必须要警惕这个势力了。
细水长流的手段,可以将人心维持很久,也会获得当地各族势力的支持。
当然了,这些议论石虎是不会当回事的,他要的就是鲜卑人上钩。
如果秃发树机能打算跟石虎讲道理,那石虎就打算不跟他们讲道理。如果河西鲜卑要抽税,石虎就要抽他们耳光。总之,激怒对方是必要的,也是此行的目的。
未出发时文鸯自信满满的,可队伍出发以后,石虎却发现,文鸯似乎有点心虚。这位猛将骑在马上,就好像浑身有蚊虫叮咬一样,怎么都不得劲。
几天后,队伍抵达陕县扎营,顺便补充消耗的物资。
其实他们可以走得更快,只不过那样的话,看上去就像是打仗的军队,而非是行商的商队。为了掩人耳目,石虎还派人在陕县采买粮秣,尽管他们根本就不缺这些吃喝用度。
入夜后,趁着巡夜的功夫,石虎将文鸯单独叫到一处僻静之地闲聊。
“文将军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?”
石虎疑惑问道,这几天文鸯都不在状态,明显有心事。
“确实如此。”
文鸯点点头,有些感慨,又似乎是追忆往事。他继续说道:“想当年,文某与胞弟文虎,带数百人就敢冲撞司马师所在大营,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。当然了,现在让文某去做这样的事情,一样是不虚的。”
文鸯既然强调不虚,那必然有“心虚”的东西,另有所指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石虎没有嘲笑文鸯,而是面色沉静的说了一句。
文鸯叹息道:
“一时之血勇,文某是完全不怕的,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是一样。
但出发时文某才察觉,这一战或许并非是上来就决一死战,而是伴随着时刻不停的骚扰与突袭,埋伏与反埋伏。
这是钝刀子割肉,每一刀下去都疼,却又不会让你立刻身亡。
我们这边满打满算,将工匠与石都督的亲信部曲也算上,最多六千人。
我们跟秃发树机能比拼耐力,真的拼得过吗?在文某看来,这一战可不轻松啊。”
文鸯脸上满是忧虑,显示出他对于战争有着深刻理解,绝不是一个只会在战场上挥刀的莽夫。当然了,文鸯的政治素养如何另说。
听到文鸯的抱怨与担忧,石虎找来了一些小石头,摆在地上。
“依照杜预所言,河西鲜卑并非是铁板一块,否则的话,他们早就打到长安了。”
石虎将石头摆成一圈,中间那一颗最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