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日落很早,午后两个时辰,便已经是残阳如血。
江陵城西,厚重的城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五骑斥候鱼贯而出,马蹄裹布,踏在吊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为首的伍长回望城头招了招手,吊桥随即收起,城门关闭,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。
这些人是陆抗麾下斥候,奉命在周边十里范围内探查敌军动向,并将敌军据点分布绘制成图,以供陆抗参考,寻思破敌之策。
暮色本是天然的掩护,可不知为何,官道两旁的树林静得出奇,连鸟鸣都绝了。五人行不过两里,还未至江堤,其中当先两骑刚刚绕过一处土坡,却见林中陡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。
那不是一支箭,而是一片,如同暴雨一般,来得又急又密。
两名吴军斥候甚至来不及呼喊,便被箭矢贯穿胸背,闷哼着栽落马下。受惊的战马拖着缰绳狂奔而去,转眼便不见了踪影。
其余三人大惊,连忙急勒缰绳。情况比他们出发前预料的更加糟糕,已经不能再继续往前了,必须迅速撤回江陵。
为首的伍长在脑子里飞快记录:江陵城西偏北约莫两里地树林,似有晋军观察哨,山坡上有弓手埋伏。
三人调头还没跨出几步,却听到一声尖啸的哨声,随即树林暗处猛然杀出数十骑伏兵,清一色黑衣披甲,长矛的矛头在暮色中闪动寒光。
“快走啊!回去报信!”
一个吴军斥候怒吼了一声,随即调转马头拔刀迎战,想为其余二人争取时间。然而刀锋尚未递出,便被两杆长矛的矛尖交叉划过咽喉,鲜血喷溅,人已坠落马下,马蹄从他身上踏过。
眨眼功夫,就变成躺在地上的一滩血污。
最后两骑被晋军数十骑兵围杀,其间险象环生,马背的上二人皮甲多处破损,伴随着刀伤,鲜血已经打湿了军服。
这波吴军斥候都是军中精锐,二人伏在马背上往城门方向疾驰,一边跑一边突围。
忽然,一杆长矛从背后掷来,钉入其中一人的后心,矛尖透胸而出。这一掷不仅准头好,而且力道奇大无比。
中矛的吴军斥候惨叫一声,身体前倾,连人带马跌进了城外的壕沟,水花混着血沫翻涌。咕噜咕噜几声,便已经消失不见。
只有水面上漂浮的那一滩血色,证明刚刚有重伤之人掉了进去。
五人出城只剩下最后一人,他肩上中了两箭,箭杆还在微微颤动,血顺着臂甲往下淌。
他是伍长,不把侦查到的消息带回江陵城,绝对不能死!
这是军人的使命!
这位吴军伍长咬紧牙关,把身子伏得更低,双腿死命夹住马腹。
耳畔风声呼啸,身后的追兵喊杀声渐渐被抛远。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迫,四蹄翻飞,踏碎了天边最后一抹残阳。
战马在护城河边急停了下来,那位仅剩下的斥候伍长抛弃战马跳入护城河中,飞速向对岸游去。
晋军追击的骑兵眼见事不可为,纷纷在距离江陵城一箭之地外勒马,目送这名悍勇的吴军伍长逃回江陵,眼中满是敬意。
吴军士气仍在,仍有能战敢战之士,并非是一推就倒的碎土墙。
待晋军马队退走后,江陵城头上的守军这才谨慎的放下吊篮,将那名重伤的斥候吊上城头。
此时此刻,陆抗便在城西的城墙上观摩了整个战斗过程,其间惨烈更是历历在目。
他长叹了一声,什么也没说,径直走到放置吊篮的位置。
“慢点说,你们看到了什么。”
陆抗看向那名正在喘气,浑身已经湿透的伍长问道。几个亲兵正在帮对方擦拭身上的水渍。
“都督,城西偏北两里附近,应该有晋军观察哨。我们出城就被盯上了,中了埋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