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荣面露冷笑,心中大骂陆抗卑鄙无耻。他难道不知道,这么做会淹死很多人吗!
江陵以北的枝江、当阳、章乡等地的地势本来就很低,日常洪涝之地,百姓苦不堪言。
被陆抗这么一折腾,小沟变大河,活生生造出来一条“运河”。
江陵的兵马,便可以绕过汉江,在汉江西面的陆地上“造”一条与之平行的水路,用来运兵运粮!
“陆抗真是好算计啊。”
步阐叹息说道,此人确实是国之柱石不可小觑。立场虽然不同,但他也是佩服陆抗用兵如神。
按照陆抗的玩法,吴军便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,直接出现在宜城守备稀疏的西面。如果再配合汉江正面的水军在宜城南面登陆,这便是正面吸引火力再侧翼迂回暴击的套路。
谜底揭开了确实一钱不值,但问题在于陆抗打了提前量啊!战争的决战时刻,便是在明年春汛开始到秋季水退之间的几个月。
要是能打赢,那就真的一波突突过去了。到了秋天水位退了,河道变成了泥坑,晋军想反杀也打不到江陵。
可谓是进可攻,退可守。
“世侄啊,你说得确实有道理,但是这对我并无坏处。”
步阐看向顾荣一字一句说道,他承认对方是聪明人,看破了陆抗的算计,但那又怎样?
陆抗这样搞难受的是石虎,是晋军,是司马炎,而不是他这个西陵都督!
“水退之后遍地泥泞,晋军虽然过不来江陵,但也到不了西陵啊!
到时候吴国若是卸磨杀驴,想换一个西陵都督,伯父可是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连个帮手都没有了呢!
您挡得住吴国大军几个月吗?可以支撑到秋收以后吗?”
顾荣用一种惋惜的语气啧啧感慨,步阐和步璿二人骤然变色,脸上紧绷着,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!
是啊,晋军是到不了江陵了,但也到不了西陵啊。总不能说让晋军走山道,从临沮那边派兵过来支援吧?那是一锤子买卖,靠士兵背着粮食走山路,到地方都快累趴下了,还打什么仗呢?
步家老小数十口人,用这条路逃遁到襄阳还差不多!
“确实如此。”
步阐点点头道,已经明白陆抗第二条军令是在做什么了,就是想把西陵“步家军”调到北面跟临沮的晋军死磕,折腾折腾他们。
免得到时候江陵的吴军来接管地盘的时候,步阐麾下兵马体力太充沛!
当然了,如果战事顺利,或许陆抗也不会搞掉步阐。反正,这位陆都督心思深沉,手段狠辣,还是两手准备。
刀可以砍向敌人,也可以砍向自己人,陆抗是不介意的,到时候砍谁顺手就砍谁。
步阐觉得如果要挑软柿子的话,他应该是比较软的那个。而在襄阳坐镇的石虎则硬得多,不仅占据地利,就连手里的兵马都不少!
可以这么说,步阐如果执行陆抗的军令,等同于在帮吴国作战的同时,给自己挖坟。
被陆抗卖了,还帮他数钱呢!真是大大的忠诚啊!
“世侄,那你认为,我该怎么办呢?”
步阐虚心求教道,他是真怕了,被陆抗的手腕给吓到了。
要知道,堤坝堵上以后,当阳一带不知道多少百姓要被淹死,因为春汛来的时候才会立竿见影,并非是筑坝的冬季就会产生效果的。
这也意味着,陆抗袭击宜城可以达成战略突然性!既然如此,他又怎么可能通知当地百姓撤离呢?
陆抗如果通知了,岂不是告诉石虎自己要突袭宜城?岂不是会功亏一篑?
慈不掌兵,这句话在陆抗身上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既然那么多百姓都可以看着他们被淹死,那拿掉一个西陵都督,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吗?
步阐可不敢赌陆抗的所谓“善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