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廷狱,某个空空荡荡的牢房内,潘岳独自一人裹着大氅,抵抗着监牢内阴冷的气息。
初冬入狱,确实不是吃牢饭的好时节,搞不好就在这里被冻死了。不过任恺自然是不会让潘岳冻死的。潘岳不仅有好酒暖身,而且有大氅御寒,饭菜管够。
但也仅此而已了,毕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。
监牢内憋闷的空气,怪异的臭味,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湿冷,都让潘岳浑身都不舒服,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里。
潘岳不明白,为什么明明皇帝对他很满意的,几乎是要授予新官职,后面却又将其下狱,直到今日。
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?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。
监狱内点着火把不知道白天黑夜,此刻潘岳的思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,想起了成婚不足一年的妻子。
他抛弃荀嫣并不是偶然的,甚至不是一时激动,而是带着长期的观察与思考,及时并果断的做了选择。
潘岳观察时局,观察政局,观察荀家的势力,观察皇帝的动向,颇有感悟。
什么荀顗,什么贾充,其实都已经是冢中枯骨了!
潘岳心中暗骂了一句,这个想法他没有对任何人去说。潘岳在去荆州之前就已经意识到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时代变了,或者快要变了。
潘岳知道自己能去荆州当官,并不全是因为荀家的势力庞大,而是皇帝司马炎,需要新鲜血液,以及出身寒门的人才。后来他能接替杨骏担任太守,更是因为这个。
要不然世家子弟何其多也,如何能轮到他?
所以,潘岳才决心与荀氏做切割,并且以自爆的方式,来表达对皇帝的忠诚!这样的话,他就会作为“孤臣”而存在,让自己升官进入快车道。
尽管自古孤臣都没什么好下场,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,先把现在顾好才是真的。
一切都是如潘岳所想的在发展,为了制衡石虎,皇帝也一定会保留他潘岳,将来收拾石虎的时候,自然用得上他。
可是如今皇帝为什么会把他下狱呢?这,这不对呀!
正当潘岳苦苦思索之时,牢房的门被狱卒打开了。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进牢房,在火光照耀下,是那张严肃而板正的脸。
既熟悉,又有些陌生。
“潘岳啊,石虎已经抵达洛阳了。”
说话的人正是侍中任恺。
潘岳微微一愣,随即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。
石虎来了,也就证明他告发的内容都是诬告,不值得推敲。换言之,如果石虎不倒霉,那就轮到他倒霉了!
“任侍中,陛,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潘某?”
潘岳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。
“陛下认为,你告发的内容虽然不实,但对朝廷的忠心,还是实实在在的。
所以,你就先在廷狱内委屈几日,待风声过去后,陛下会委派你在洛阳做官。”
任恺的声音平静得很,听不出情绪来。
潘岳明白,荀家人恨他,石虎也不待见他,以后一定会有人时不时就找他麻烦。
但是只要自己不犯错,那么皇帝司马炎一定会出手死保他!
“潘某谢过侍中提携!谢侍中提携!”
潘岳跪地磕头如捣蒜,整个人都是一种感激涕零的状态。
“你不该谢我,应该谢谢陛下才是。”
任恺轻叹一声,随即不再理会潘岳,自顾自的出了牢房。
潘岳有些才干,只是人品不咋地,典型的趋炎附势之辈。这样的人能用,却不能大用,司马炎主要是用潘岳来千金买骨,以摆脱对那些朝中老登们的依赖,让潘岳跟老登们的门生故吏打擂台。
今后这朝局要如何发展,还真是难说得很啊。
潘岳跟任恺交谈的几乎同一时刻,回到荀府的荀嫣,则是坐在家中柔软的大床上,怀里抱着暖暖的汤婆子,惬意的眯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