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楼船的船舱内一片静谧,只有河水的哗哗声传入耳中。
石虎坐在低矮的桌案前,目光盯着平铺在上面的地图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。
“咳咳!”
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咳嗽声,石虎侧过头,就看到荀嫣俏生生站在门口,她身旁是一脸无奈的吾彦。
这女人态度坚决,吾彦拦都拦不住。
“进来吧。”
石虎对荀嫣招了招手,待这位“潘夫人”走进船舱后,吾彦知情识趣的悄悄带上了房门。今夜即将发生的事情,那可不是他能在外面偷看的。
“长夜漫漫无心睡眠,潘夫人莫非也想跟石某一样,来此研究研究地图?”
石虎看向荀嫣问道,语气轻佻。
“妾已经写信回家,跟潘岳和离了。都督口中潘夫人的称呼,十分不妥。”
荀嫣语气冷淡,提到潘岳的时候,甚至是咬牙切齿。
她现在安然无恙,只是一种非常偶然的情况,属于摸奖摸到头奖的极少数幸运儿。
大部分时候,如她这般仇人的夫人,都是要交给手下人轮流玩甚至一起玩,玩腻了以后报一个落水不知所踪,再埋进荒山野岭的。
所以潘岳的行为本身,就是送荀嫣去死,而且是屈辱的死去。这让她如何不恨?
“潘岳小人而已,那就不提他了吧。”
石虎从谏如流,示意荀嫣坐下再说。
“那荀娘子深夜来访,是有什么事可以教我呢?”
荀嫣落座后,石虎又问。
听到这话,荀嫣一脸幽怨道:“石都督说话,就非得这么冷硬么?”
“荀娘子说正事吧,石某忙得很。你该不会以为我只要在洛阳自证清白,就完全没事了吧?”
石虎叹了口气,心中烦闷得很。
“妾可以让家里人为都督说情,妾还可以出面证明潘岳的话都是诬陷。
什么附加条件都没有,只要回洛阳妾就去办这件事。”
荀嫣说得很诚恳,要是依照她原来的脾气,那不谈条件是不可能的。只是潘岳的背叛,也让她开始反思过往的言行。
潘岳的决绝,也不是一天形成的,他只是突然爆发而已,却也是长期积累怒气的结果。
“当真没有条件?”
石虎一脸惊讶问道,在他印象里,荀嫣这个女人就是典型的“无利不早起”。
“对,没有任何附加条件。”
荀嫣郑重点头道,态度非常诚恳,反正石虎是没有看出来她有什么阴谋。
盯着对方看了几秒,石虎这才轻轻摆手道:
“明知道我有难,你就别来添乱了。石某岳父如今是尚书令,他难道不会替我说情么?该说的时候一样会说的。如果没有说,那就是没必要开口。
官场上的事情,对于你来说,是大人的游戏,你只能坐孩童那桌,就别老想着上桌吃席了。”
他的态度让荀嫣不爽,这位世家大小姐反驳道:
“石都督,你太小看荀家了。我们荀家子弟无一不是在朝廷做官,即便是我祖父荀顗,也绝非是家族里唯一身居高位的那个。
有荀家出面说情,皇帝很可能就坡下驴,不再深究这件事了。”
荀嫣说得言之凿凿,当然了,以她的立场和世界观来说,也不能说这话有问题。
荀家先投曹氏得以身居高位,成为“颍川系”政治势力的话事人,后又有荀顗投资司马家,在代魏期间顺利上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