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臂撑在桌子上,十指交叉在面前:
“桐生君,古宇田部长的案子,我今天上午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我一直没想明白。”
“听说你跟宫泽集团的宫泽小姐关系不一般,所以想请你来解答一下。”
桐生也哉微微欠身:
“中岛常务请讲。”
中岛幸之助点点头,慢慢说道:
“临空城那块地,是宫泽观光开发手里最核心的资产。”
“关西国际机场的工程一旦竣工,这块地的价值还会继续上涨。这一点,整个关西财界没人不知道。”
“可他们还是决定卖了。而且是在董事会层面以压倒性多数通过。桐生君,我想知道——”
“这到底是为什么?”
在桐生也哉还没回答之前,中岛幸之助又将这个问题换了一个形式:
“或者换句话讲,我想知道,这个决定和你有没有关系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桐生也哉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。
中岛幸之助不是普通的支行课长或部长,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,政治嗅觉远超一般人。
桐生也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已经足够清晰。
然后他抬起眼,迎上中岛幸之助的目光。
“中岛常务,这个决定,确实和我有关。”
中岛幸之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
“宫泽社长和我是高中同学,私交不错。”
“在董事会上提出出售临空城之前,我曾经和她有过几次深入交流。”
“我当时给出的建议是——”
“临空城的地块价值虽然长期看好,但宫泽集团目前的财务状况和现金流结构,无法支撑到那个长期价值的兑现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与其把筹码压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上,不如在当下锁定一个确定的价格。”
“五百亿円到手之后,宫泽集团不仅能够一次性解决当期的现金流压力,还能为下一步的结构调整留下充足的缓冲空间。”
中岛幸之助安静地听他说完,然后问道:
“所以,是你建议宫泽社长卖掉这块地的。”
“是我建议的。”
桐生也哉没有否认:
“但最终拍板的是宫泽社长和董事会,我只是把利弊讲清楚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中岛幸之助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,像是在判断他这番话里还有多少没有说出来的东西。
“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含糊的质地。
“桐生君,我知道你入职这两个月做了不少事。”
“富士金属、白石冷机、宫泽集团、东大阪精工……每一件都处理得很不错。这也让我觉得,你不是一个会轻易下判断的人。”
“但如果按照你的逻辑,只是为了让宫泽集团充裕现金流,那为什么不先出手次要的土地,反而率先把临空城这块最有价值的地块卖掉呢?”
“关于这一点,你的逻辑是什么?”
桐生也哉眼睛微微一眯。
只瞬息之间就能想到这一点。
果然能当上总店常务的人,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。
说句实在话,中岛幸之助带给他的压迫感,比古宇田彦大多了。
中岛常务,完全就是个商业精英和政治怪物的完全体。
桐生也哉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,不急不躁,却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敷衍过去的专注。
这不是一个可以靠运气或巧合就带过去的问题。
他吸了一口气,然后开口。
“中岛常务,您说得对,如果只是为了缓解现金流压力,宫泽集团确实可以先出手一些次要资产。”
“比如它在阪和线沿线的几块物流用地,或是南纪白滨那个仍在烧钱的温泉项目。”
“这些资产加起来,账面价值不低,处置周期也不算长。如果宫泽集团愿意折价出售,应该能回笼一百亿円左右。”
“足够应对集团风险了。”
他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可我没有建议宫泽社长走这条路。”
“因为就我个人判断,未来日本的地价很有可能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暴跌。”
“基于此,所以我建议宫泽社长出手临空城,在合适的时机高位套现。”
中岛幸之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:
“你的意思是,你认为地价会迎来暴跌?”
桐生也哉点点头,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