铲煤,装袋,扎口,扛走。
动作机械而高效。每一次挥铲,铁铲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刮擦声,都像是在挖掘这几个人坟墓的封土,也像是在一点点刮掉自己良心上那一层薄薄的皮。
那个哑巴老头一直在磕头。
一种机械的、毫无尊严的磕头。额头重重地撞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,很快地面上就留下了一滩黑红色的血迹。
他爬过来,抓着于墨澜的裤脚。那双脏黑的手指死死扣进布料里,力气大得惊人。
于墨澜停顿了一秒。
他感觉到那个老头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,那种濒死的、像电流一样的颤栗顺着裤管传导上来,直击他的心脏。
他想起了小雨。想起了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,小雨会不会也这样跪在别人脚下,祈求一点点活下去的残渣,却被人像垃圾一样踢开?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用力抽回了腿。甚至因为用力过猛,把那个虚弱的老头带得翻了个跟头,滚进了那滩脏水里。
“对不起。”
于墨澜说。或者他根本没说,咽回了肚里。在这个世道,对不起是最廉价且虚伪的东西。那是强者的自我安慰,对弱者来说,这三个字比那一脚更侮辱人。
半个小时后,角落里的煤堆彻底消失了。
这群人除了地上的一点碎煤渣之外,成块的一点都没留。
锅炉房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的地窖。那个铁桶里的“皮带汤”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灰白的油膜。
队伍撤退的时候,那四个人缩在墙角,像四团被遗弃的垃圾。他们不再叫喊,不再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