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的手停在卷边。
片刻后，他将副使印收起：
“补证条件照实写。我的境界，不用写进驳回理由。”
贺闻章脸上的笑意淡了。抄录司吏看向他，见他点头，才继续落笔。
叶霄等回页写完，逐项核对，另递上一张窄呈：
“这几页旧册，申请登记保全。调取未准，先把原件留住。”
贺闻章扫过范围，示意司吏收下：
“另核。”
收呈回凭到手，叶霄才带周放离开。
……
出了调卷堂，周放憋了许久，终于开口：
“他明明知道您是在问会签，偏要扯修为。”
叶霄把退签与补证要求放到一起：
“先找对付联。外庄那边，领料经手继续问。”
“副使，您就不气？”
“气。”
叶霄把卷页收入薄封：
“拍桌子，拿不到原件。”
周放看了他一眼，将剩下的话咽回去，转身去催寻册的人。
回程经过医舍，陶小禾正抱着药包出来，胳膊底下还夹着父亲的复验凭。看见叶霄，他快步过来：
“叶大人，我爹让我问，那些人的旧账，还在查吗？”
“在查。今天又添了一处线索。”
陶小禾点点头，把药包抱牢：
“那我回去告诉他。”
少年沿石阶跑进医舍。叶霄看着他的背影，把装着退签的薄封收进内袋。
……
当日下午，丁二十六项下的旧册保全申请先行核准。相关原件暂须留存，不得擅自改动；强制调卷仍未获准。
傍晚，核存问函送进司徒氏。
灰衣族老看完，交给产业房管事：
“照范围留原件。谁经手，谁把凭据备齐。别再替人添新说法。”
管事迟疑：
“丁二十六那笔，嵩长老当年作过保。”
灰衣族老将问函放回案上：
“送一份给他。这笔账既然牵涉族议长老，原件就更不能出差错。等他看过，再依旧凭核。”
副页送进司徒氏内府时，司徒嵩正从议事厅回来。四棱铁锏横在案边，手边还放着一份矿脉武备调令。
管事把问项说完，他接过纸，看见丁二十六四个字，擦锏的手便停住了。
当年一批由他统辖押运的官契矿料出了大亏空。
司徒承曜经手，将这笔亏空掩进广源后房丁二十六的拆修账，连两批转料和三笔车脚都挂进了账里。
司徒嵩知道这笔账有问题，仍在车行另一联上亲自作保。
广源后房究竟如何取养，他当年没有亲自过问。可一旦另一联现世，那笔官契矿料的亏空和掩账，就能直接追到他的亲押。
这不是补还几笔银钱便能了结的事。
管事低声道：
“族老请您核一核这笔旧凭。第四处虽然被退签，还在找车行另一联。”
“知道了。这笔账，我会亲自处理。”
管事应声退下。
司徒嵩取过长街战录。
叶霄动用两门禁术的几处交锋，早被他圈了出来。
司徒承曜死在叶霄刀下。
当年替他掩过的旧账，如今也被这年轻副使一步步翻了出来。
司徒嵩合上战录，看向丁二十六的问项。
他身为司徒氏族议宗师，手握矿务武备大权，族中没人能随意夺走他的席位。
可亲押若坐实了官契掩账，族议必须问，朝廷同样要问。
到那时，宗师身份也不能让那张旧凭凭空消失。
杀了叶霄，抹不掉已经收进第四处的证据。
他知道。
但少了这个一路追到族议门前的人，剩下的事如何应对，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。
司徒嵩伸手握住铁锏。
王城长街上的规矩，他见识过。
这一回，得换个地方。
等叶霄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