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年只验过拆下来的木架,装铜件的箱子,常管事不许我开。可这张单子后来却写了材料齐全、工事完结。”
叶霄问:
“你签字的时候,有这四个字吗?”
“没有。”老魏答得很快,“我记得清楚,签字的时候,这一栏还是空的。”
周放立即将这处疑点记下。至于是谁后来添的字,还得找到原件核对。
叶霄拿起那张旧票:
“这上面写着两批转料,你都见过?”
“见过。第一批照原定的地方送走了,第二批却在广源院门口换了车,改送司徒氏产业房管的一处料院。”
“你亲自到过那处料院?”
“到过。我跟车核过车号和箱数,那院子的门牌也记得。”
老魏将料院地址说了出来,周放提笔记下。
叶霄又问:
“车脚钱都写着结清,你为什么还留着这张尾票?”
老魏指着票上的保付栏:
“钱是结了,可这笔保付一直没销。我验过工,也核过车脚账,哪天货出了差错,人家拿票来找我,我总得有张凭据说清楚。”
叶霄顺着那一栏看去。
保付:司徒嵩。
周放见了姓氏,立即问:
“司徒氏的人?”
“对,族里都叫他嵩爷。”老魏赶忙道,“可这名字是车行账手写的,我没见过他亲自落押。”
叶霄问:
“还有其他凭据?”
“车行应该留着另一联。究竟有没有他的押,得看那张。”
叶霄将尾票交给周放:
“封存。找另一联,再查三笔车脚钱由谁支付。”
周放收好尾票。
这时,院外传来车轮声。
老魏的女儿已经赶到,正扶着母亲上车。老魏连忙出去帮忙,又叮嘱了两遍煎药的分量,直到女儿一一答应,才转身回来。
周放将收证回执递给老魏。
老魏核过票号,忽然又道:
“当年验工钱我领过,三笔车脚账也是我核的。可那箱铜件,我确实没验。这个也得写清楚。”
周放道:
“都记下了。”
老魏这才将回执贴身收好,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衣角。
……
问录落定,叶霄带老魏去医舍认人。
邵承德坐在床边,认出他后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老魏站在门口,嗓子发干:
“外册写你离役那天,我也在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邵承德道。
两人隔着几步,谁也没先动。
过了一会儿,邵承德才问:
“那时候,怎么不说?”
“怕。”
老魏低着头,手里的收据被攥出了折痕。
邵承德伸手握住床沿,半晌才道:
“我也怕。”
老魏擡起头,已经到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。
叶霄站在门外,等医工进去换药,才示意周放带人离开。
走到廊下,老魏忽然追了两步:
“还有几本我替铺子抄的料簿,存放的地方我记得。明日,我带你们去找。”
周放取出寻录。老魏接过笔,很快把地址写了下来。
……
下午,第四处卷房。
司徒嵩的族中职事副页调了出来。
司徒氏族议长老,第七境宗师。
族中几处重要矿脉、官契料院以及大宗货物押运的武备调度,皆由他统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