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到了院账上。
八十两被一笔笔转进长期调养。
现在。
不仅抵完。
还欠。
陶小禾盯着那个数。
先看一遍。
又看一遍。
“怎么又多了?”
管事道:“上月换药了。”
“床位、照护也都一直记着。”
少年立刻从怀里摸出几张收条。
“月初一次。”
“十二日一次。”
“前几天还有一次。”
他一张张压到桌上。
“收钱的人明明说,送进去以后欠账会少。”
管事逐张对。
“都记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多?”
“因为还在吃药,还在住院。”
管事把账页转过去。
“你送进来的,赶不上新出的。”
陶小禾不说话了。
那几个数字,他看得懂。
这两个月接了多少零活,攒了多少钱,又送进去多少,他一张张收条都留着。
原本准备重打石锤的钱,已经没了。
管事从案下抽出一张家属承接契。
“一直这样零碎送,也麻烦。”
文书推到少年面前。
“把承接办了。”
“以后这笔账,由家里统一接。”
“你娘也不用每个月来回托人递话。”
陶小禾低头看。
有的字认识。
有的不认识。
他看了一会儿,擡头问:
“我签了,我爹还能继续治吗?”
“能。”
管事把朱泥推过去。
“人不用马上搬。”
“药继续用。”
“账继续记。”
“以后什么时候清,再看什么时候正式接回去。”
陶小禾又问:
“那能不能先让我爹回家做点轻活?”
“挣了钱,我们再送过来。”
管事摇头。
“能不能走,得听医工的。”
“欠的账,也总得有人认。”
一名医工刚好端着药经过。
陶小禾回头。
隔着半开的窗,陶成山正低头掰那块薄饼。
右手使不上力。
几粒饼屑掉在被面上。
陶小禾看了几息。
转回来。
他没有再问。
右手伸过去,食指轻轻按进朱泥。
一点鲜红沾上指腹。
少年擡起手。
朝承接契落下。
指尖离纸面,只剩半寸。
叶霄看着那只手。
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石粉。
食指侧面,是刚结痂的新伤。
很多年前。
哑巷。
另一只少年人的手。
一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。
只要按了,就给一碗药。
陶小禾的手又往下落了一点。
啪。
契书被叶霄抽走。
带着朱泥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陶小禾怔怔擡头。
叶霄只说了一句。
“先别签。”
管事眉头微皱。
语气却仍压着。
“叶副使。”
“这份承接,他们家以前就议过。”
叶霄看向他。
“陶成山亲自议过?”